信紙只有一頁。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上面的字跡和幾行關鍵的表格資料。
僅僅幾秒鐘,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拿著信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彷彿那薄薄一張紙有千鈞之重,又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拿不住。
他猛地將信紙胡亂折起,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捏得發白,驚恐地看向馮靜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馮靜秋迎著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緩緩說道:“鄭總,您這些年,確實辛苦了。衛雄兄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好好休息,安度晚年。”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徹底熄滅了鄭衛同方才的所有氣焰。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肩膀塌了下去,眼神渙散,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怕。
信裡的內容是他自以為隱秘的賬目往來、利益輸送的證據,竟然早就被鄭衛雄掌握得一清二楚!
這所謂的“養老安排”,哪裡是羞辱,分明是鄭衛雄看在兄弟情分上,給他的最後一條體面的退路,也是最後的警告和鉗制!
一旁的林向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雖然不知道那封信的具體內容,但從鄭衛同劇變的臉色、瞬間崩潰的態度,以及馮靜秋那番看似平和實則敲打的話語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這不是簡單的分家產,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權力清洗”。
鄭衛雄用他的死,完成了對榮正集團最後的佈局。
鞏固長子鄭南風的絕對控制權,補償並安頓好女兒,
同時,以雷霆手段,清理掉那些可能尾大不掉、甚至侵蝕集團根基的“老臣”和蛀蟲,為鄭南風接手一個相對乾淨、權力集中的公司掃清障礙。
這位老人,即便在生命的終點,依然保持著清醒冷酷的頭腦,為家族的商業帝國做著最後的安排。
林向東的目光掠過面色灰敗、失魂落魄的鄭衛同,掃過神情複雜、各懷心思的其他鄭家人,最後落在面色沉凝、看不出悲喜的鄭南風身上。
遺囑的公佈,沒有帶來和解,反而如同在洶湧的暗流中投入了一塊巨石,讓水面下的礁石與漩渦更加清晰可見。
風暴,已經隨著死亡的確認和遺囑的公開,正式登陸。
林向東輕輕握緊了身邊蔡婉瑩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冰涼。
……
鄭衛雄的遺體被白布緩緩覆蓋,病房內的哭聲壓抑而破碎。
馮靜秋宣讀完畢遺囑的最後一項條款,合上資料夾,平靜地推了推眼鏡:“……以上,為鄭衛雄先生遺囑及關聯安排的全部內容。後續法律程式及執行事宜,我會與鄭南風先生、鄭南蓉女士對接。望各位節哀順變。”
他微微鞠躬,在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轉身離開病房,如同一個完成使命的冰冷符號。
遺囑的餘威卻在病房內持續震盪。
鄭南風面色沉凝,看不出太多悲喜,只是眼神深處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銳利。
父親最終將權杖完整地交到了他手中,並且替他掃清了最大的內部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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