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郝傑話鋒毫無徵兆地一轉,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鄭家那攤子事,你一直在盯著吧?”
林向東腳步未停,坦然承認:“是的。”
他沒有否認的必要,更沒有提蔡婉瑩。
在郝傑面前,刻意的隱瞞,或者找藉口,反而幼稚。
“很正常。” 郝傑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點欣賞他的直白,“換成是我,也會盯著。不過,光盯著沒用。”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林向東。
田埂狹窄,兩人站得很近。
郝傑帽簷下的眼睛,在陰沉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深邃銳利。
“今天這頓飯,雞也殺了,鴨也燉了,話也說開了。”
郝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風聲裡,“如果你真想介入鄭家現在這攤更麻煩的事,那麼,今天之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了。”
林向東瞬間明白了郝傑的意思。
今天這場老宅之約,這頓親手參與的飯菜,尤其是郝傑那番關於“男人度量”和“誰讓你要了人家姑娘”的話,不僅僅是在敲打鄭南風,更是在鄭南風面前,為林向東“定位”和“鋪路”。
郝傑以一個分量足夠的“長輩”和“江湖大佬”的身份,變相承認了林向東與蔡婉瑩關係的某種“既成事實”,並將林向東放在了“需要證明自己、也需要被給予機會”的準女婿或至少是關聯者的位置上。
同時,郝傑也在暗示鄭南風:我認可這個年輕人,也認為他該有參與和證明的機會。
這等於給了林向東一個介入鄭家事務的“由頭”和“臺階”。
日後林向東若以“幫助婉瑩舅舅解決麻煩”或“證明自己能力”為由,主動接觸或提供助力,鄭南風即便內心仍有牴觸,也很難再像以前那樣,用完全排斥和冷漠的態度拒絕——那會顯得他氣量狹小,辜負郝傑的“調解”,甚至可能讓夾在中間的蔡婉瑩更加難做。
“謝謝郝爺成全。” 林向東誠聲道。這一步棋,郝傑走得巧妙而有力,省去了他自己許多迂迴和試探。
郝傑擺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鄭家的底子,是乾淨的,至少在大面上,經得起查。所以他們才格外怕麻煩,尤其是沾上‘黑’、‘惡’、‘非法’這種字眼的麻煩。他們上面的人,眼睛亮得很,也敏感得很。一次兩次動用關係擺平輿論,是情急救火,可以理解。
但若是自身總出紕漏,總需要上面的人擦屁股,那再厚的情分,也有用完的時候。所以鄭南風這次,內部清洗必須狠,外部麻煩必須儘快切割乾淨。”
林向東點頭表示理解。
能讓全國性輿論在一夜之間轉向,那份藏在幕後的能量之大,可想而知。
擁有如此後臺的家族,必然如履薄冰,力求清白無瑕,避免任何可能消耗這份政治資本的風險。
這與他的處境截然不同。
“我沒有那樣的後臺。”
林向東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清冷,“所以我只能選現在這條路。風險大,變數多,甚至……有些手段未必能完全見光。但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一條路走到底,把每一步都走穩,把能抓住的東西,牢牢抓在手裡。”
郝傑聽了,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些許複雜的意味:“你雖然年輕,但看得透。你選的這條路,是不好走。越往高處,越是崎嶇險峻,盯著你的人越多,規矩也越多,容錯率越低。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