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婷從旁邊的助理辦公區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需要簽字的檔案，但她的心思顯然不在檔案上。
她看著林向東重新坐回辦公椅，神色平靜如常，彷彿剛剛達成的只是一筆尋常交易，而不是將估值千萬的工廠近乎“半送”般地與人共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辦公桌前，將檔案放下，卻沒有立即離開。
“林總。” 黃曉婷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直接和一絲不解，“真的……給他這麼優渥的條件嗎？”
她停了下來，似乎在組織語言，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疑問清晰可見。
她深層想問的是：只是一個滷味配方而已，哪怕它是百年老字號的核心機密，真的值得用一家現成的工廠、一半的股權去交換嗎？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慷慨，甚至……有些“虧”。
如果是她來處理，大概會想方設法直接買斷配方，或者用更低的代價獲取使用權，將利潤的大頭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合作？而且是如此對等的合作？她理解不了。
林向東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黃曉婷放下的檔案，快速瀏覽了一下，簽上名字，遞還給她。
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黃曉婷。
黃曉婷的商業思維還停留在“實物交換”、“成本核算”的層面，這很正常。
“曉婷。” 林向東的聲音平和，沒有責備，反而帶著點引導的意味，“你覺得‘值不值’，關鍵在於你信不信。”
“信？” 黃曉婷微微蹙眉。
“對，信。” 林向東身體向後靠了靠，“信‘味絕’這個牌子，不止在粵東有人認，在全國的市場上，也能打出一片天。信工業化生產的滷味，哪怕少了點‘鍋氣’，但只要品質穩定、風味獨特、購買方便，就能成為千家萬戶冰箱裡的常客。信我能把它鋪進全國大大小小的超市，並且讓它動銷起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黃曉婷：
“你信這些，那麼，我投入的工廠、渠道、資金，和黃總投入的配方、工藝、品牌，就是在共同投資一個未來。一個年銷售額可能上億、甚至數億的熟食品牌未來。在這個未來的圖景裡。你覺得，值不值我那一半的工廠？”
黃曉婷若有所思，但眉頭仍未完全舒展：“可是林總，未來……畢竟還沒發生。萬一市場不接受呢？萬一超市渠道打不開呢？那您的工廠和前期投入，不就……”
“不就虧了，是嗎？”
林向東接過她的話，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曉婷，資本的遊戲，很多時候就是在‘講故事’，在‘賭未來’。只不過高明的玩家，講的故事邏輯嚴密，賭的未來機率更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深邃：“投資的本質，就是為你看好的‘未來’提前下注。而這個‘未來’真正到來時，並不需要當初下注的‘資本’去為它買單。”
見黃曉婷依然有些困惑，林向東用更直白的話說道：
“曉婷，在這個遊戲裡，要信，就得早信。在你還能用相對合理的代價‘買入’這個故事和未來的時候，果斷下注。如果你猶豫，等到所有人都看清了這個‘未來’，故事變成了財報上的數字，趨勢變成了常識……
那時候再想入場，代價就完全不同了。那時候，就不是你投資未來，而是你要為已經成為現實的‘當下’，支付高昂的溢價，甚至……是替早信的人‘買單’，接他們手裡的籌碼。”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黃曉婷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好像明白了。
林向東是在玩擊鼓傳花的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