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角一處煙氣繚繞的大排檔。
塑膠棚子勉強擋住呼嘯的北風,棚內燈光昏黃,油膩的摺疊桌旁散坐著幾個夜班工人和晚歸的食客。
空氣裡混雜著炒菜的鍋氣、廉價白酒的辛辣,以及一種底層生活的粗糲氣息。
梁群獨自坐在最靠裡的角落,面前擺著一瓶已經見底的低檔白酒和幾碟幾乎沒動過的冷盤。
他眼神里多了些渾濁的迷茫和一種被酒精點燃的、無處發洩的痛苦。
白酒燒灼著喉嚨和胃,卻燒不暖心底的冰窟。
他一邊機械地往嘴裡灌著辛辣的液體,一邊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淌下,混合著酒液,滴落在油汙的桌面上。
大排檔的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膀大腰圓,繫著沾滿油漬的圍裙,臉上帶著常年熬夜和煙熏火燎的痕跡,眼神卻有種市井打磨出來的精明和通達。
他忙完一陣,點了支菸,靠在灶臺邊休息,目光掃過店裡,自然落在了那個獨自買醉、默默流淚的年輕人身上。
這種場景,他見得太多了。
老闆掐滅煙,拎了瓶未開封的啤酒,又端了碟花生米,走到梁群桌邊,也不問,直接坐了下來,用牙咬開啤酒瓶蓋,遞過去一支菸。
“兄弟,啤的漱漱口,白的太燒。”
老闆聲音粗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熟稔。
梁群抬起朦朧的淚眼,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大哥,沒接煙,卻接過了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暫時壓下了喉間的灼燒感。
“失戀了吧?”
老闆自己點了支菸,吸了一口,“一看就知道。哭成這樣,還喝白的,傷得挺深。”
梁群沒否認,只是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又灌了口啤酒。
“正常。”
老闆吐了個菸圈,眯著眼看著棚外迷離的夜色,“這世道,大部分女人,圖啥?不就圖個安穩,圖個錢嘛。這社會,你沒錢,沒房子,沒車,拿啥給人家安全感?拿啥給未來?嘴上說的愛啊情啊,頂不住柴米油鹽,頂不住丈母孃一句話。”
他的話直白甚至粗俗,卻像一把錘子,敲打著梁群本就破碎的心。
陳娜最後那些話,那些厭惡的眼神,似乎都在印證著老闆的說法。
“不過啊,兄弟,”老闆話鋒一轉,拍了拍梁群的肩膀,力道不輕,“哥跟你說,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梁群茫然地看著他。
“男人啊,都得經歷這麼一遭,被現實抽幾個大嘴巴子,才能真正‘醒’過來!”
老闆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過來人的感慨,
“疼吧?疼就對了!不疼你長不大!以前你也覺得有情飲水飽,覺得錢俗,是不是?現在明白了?這狗日的世道,除了兜裡實實在在的票子,啥都靠不住!愛情?親情?友情?關鍵時刻,都可能變成紙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