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又出來了，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檔案袋，裡面裝著的應該是簡歷。
男人沒有坐車，沿著人行道朝街口的方向走。
金寶站起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曾慶軒先去了街角一家列印店，在門口的電腦前坐下，開啟郵箱，把其中一封求職郵件重新編輯了一遍，調整了格式，打印出來，又發了一份。
他沒有久坐，做完這些就付了錢走了。
然後是第二家、第三家，他在幾家離得不遠的寫字樓之間穿插著，有時候會在門口站十幾秒，像在等人把某扇鎖著的門轉開，有時候會直接走進去，然後幾分鐘後又出來，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像是已經被拒過太多次了。
下午五點，他回到住處，放下檔案袋，換回那件深藍色夾克，又出了門。
這次他去的是前妻住的小區，站在單元門外，大約過了五分鐘，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從門裡跑出來，他蹲下來，把男孩抱起來，像是那幾分鐘等待也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他在小區裡陪男孩玩了大約四十分鐘，蹲在滑梯旁邊，彎腰撿球，有時候伸手扶一下那個快要跌倒的小身影。
天快黑的時候，他把孩子送回去。
一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燈的排列在街邊保持著均勻的間隔，他每經過一盞就會在那一段光照裡走幾秒，然後進入下一段暗處，再走幾秒，不斷地穿過明暗交界的邊界。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醫院。
在住院部走廊盡頭那間病房門口，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
病床上躺著一位老人，頭髮稀疏，臉色偏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他在床邊坐下，輕聲說了幾句話，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回應太多，他也沒有等待回應，只是在床沿坐了一會兒，又去了一趟護士站，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水和一盒藥。
他在病房裡一直待到晚上九點多。
護工來了，他交代了幾句，提著那個空下來的水壺走出來。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把水壺接滿水，又站了一會兒。
他往臉上潑了兩捧水，用紙巾擦乾，又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檢查了一遍有沒有皺褶，然後才轉身走出來。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像是讓那股風把身上的東西吹散一些，然後拉緊了外套的拉鍊，朝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金寶從醫院對面那棵行道樹後面走出來，看著曾慶軒走遠的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向東的號碼。
“東哥，看過了。”金寶認真地開口，“挺好的一個男人。”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拍，林向東的聲音平穩地傳過來：“說說，怎麼樣？”
金寶想了想，挑了一個他覺得最準的詞來描述：“硬氣，是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
“好，我知道了。”
林向東結束通話電話，看了一眼日曆上的日期，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文哥，明天下午一點，你去約一下曾慶軒，我要和他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