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工人們開始收工。
劉振明派來的三個小弟蹲在門口抽菸,其中一個二十出頭,穿著件印著“新陽建築”字樣的舊T恤,剛乾完活還沒換衣服,頭髮上沾著灰。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目光無意間掃過街道盡頭,看到幾輛麵包車正朝這邊開過來,車速不緊不慢,像是確定了目的地。
“阿東,”青年側過頭喊了一聲旁邊還在抽菸的同伴,“你看那邊。”
阿東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幾輛麵包車已經減速了,停在工地門口大約十米遠的地方。
車身灰撲撲的,沒有標識,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阿東剛站起來想走過去,車門已經開了。
從幾輛麵包車裡陸續下來二十多個人,清一色的深色短袖,手裡拿著東西,有的鋼管,有的木棍。
打頭的那個人中等身材,脖子的右後側有一小塊紋身,走路時兩隻手自然垂著,步子不快,不像來打架的,更像來拿東西的,像是已經拿過很多次了。
阿東往前邁了半步,喉嚨發乾,但還是開口了:“你們是……”話沒說完,領頭的男人已經到了面前,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你是看場的?”
阿東還沒答出來,對方已經越過了他,像是那道門已經被提前打開了。
他身後的人分散開,兩個人架住阿東和另一個小弟的肩膀,拖到牆邊。
剩下的人湧進捲簾門半開的洞口,鋼管砸在鐵架上的聲音很快傳了出來,像是有人把一排空鐵桶依次踢翻,隔著一段距離仍然清晰可辨。
阿東貼著牆站著,肩膀被按得生疼,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悶響和一聲短促的喊叫,然後工地的燈光暗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燈管被砸碎了。
阿東掙了一下,但旁邊的人沒鬆手,只是讓他站在那兒看著。
工地裡,七八個工人正圍在角落裡收拾工具,看到湧進來的人時,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慌。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工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像是想找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但他身後是貨架,身前是步步逼近的人群。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停。”
不是吼叫,也不帶什麼多餘的怒意,像是一道已經用過很多次的指令。
羅金城站在門邊,目光掃過整片工地,聲音不大:“不用砸太多東西,砸多了也是麻煩。把活停了就行。”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中間那堆剛到的貨架,“把那個拆了。”
幾個人走過去,幾下就把還沒組裝好的貨架推倒了。
鐵管砸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發出刺耳的聲響。緊接著,板材也倒了,蓋在下面的保護膜被撕裂,四處散落。
一個工人蹲在角落裡,手裡還握著一把螺絲刀,被推了一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撞在牆上,手裡的螺絲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不敢去撿,只是靠在牆上不敢動。
阿東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