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逆著色彩斑斕的人流,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墨色小魚,安靜地走向教師席下方的側門。
斯內普教授已經等在了那裡,高大的身影在牆壁火把跳動的光線下,投下一片濃重而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跟我來,雷昂勒先生,”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幾乎沒有什麼起伏,“關於你上週提交的關於活根草在不同月光相位下精粹提取效率的論文,有幾個細節需要即刻確認。”
他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無可指摘,但霍恩佩斯顯然能夠敏銳地感覺到,這更像是一個將他暫時帶離這片過於喧鬧的場所,給予他片刻喘息的藉口。
教授或許察覺到了他近期眉宇間偶爾難以掩飾的疲憊?
就這樣,他們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幾條已然寂靜下來的走廊,石牆上懸掛的火把將他們拉長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扭曲變形,如同跟隨的幽靈。
很快,他們來到了地窖辦公室那扇熟悉的,帶有美杜莎雕像的門前。
雕像上盤繞的蛇發在感受到斯內普靠近時,微微蠕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嘶嘶聲。
然後,厚重的石門隨之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時間,辦公室內熟悉的混合氣味立刻包裹上來。
乾燥藥草的清苦,醃製動物器官的微腥,陳舊羊皮紙的塵埃氣,以及某種獨特的,屬於斯內普本人的,如同陰冷地窖與某種稀有魔藥混合的冷冽氣息。
牆壁旁架子上那些玻璃瓶罐中,浸泡著各式各樣的魔藥材料,在壁爐內跳動的橘紅色火焰映照下,投下扭曲而怪誕的陰影,彷彿一個個沉默的,被禁錮的活物。
對此,斯內普並沒有立刻走向書桌談論那篇所謂的論文,而是徑直走向一個正在小火焰上緩慢冒著細密氣泡的坩堝。
裡面的藥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沉的茄紫色。
“留意它的顏色變化,”他背對著霍恩佩斯,聲音平淡地吩咐,“從此刻的茄紫過渡到幽靈藍的那個瞬間,界限必須分明,然後告訴我。”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走到那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前,抽出一本厚皮封面,邊緣磨損嚴重的古籍,低頭翻閱起來,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只是一眼,霍恩佩斯便立刻明白,這是教授讓他安靜待著的另一種方式,一種無需言語的,帶有些許保護意味的隔離。
深吸一口氣,他便收斂起了所有紛亂的思緒,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那鍋咕嘟作響的紫色藥液上。
時間在藥液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氣泡破裂聲中緩慢流逝。
地窖裡異常安靜,只有壁爐柴火的噼啪聲,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藥液持續加熱的微弱聲響。
這份靜謐與他剛剛離開的喧囂禮堂形成了極端對比,反而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但他內心深處那份關於日記本和未知危險的不安,卻依舊如同暗流般湧動,怎麼也無法平息。
大約或許過了很久,又或許並不算長。
當那鍋深紫色的藥液邊緣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帶著虛幻感的藍色光暈,並且這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侵蝕時。
霍恩佩斯這才微微動身,並輕聲報告,聲音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教授,現在,變成幽靈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