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筆從桌面滾落至地面,在極度安靜的房間裡,發出清晰到令人心驚的“啪嗒”聲。
他的臉色在壁爐跳動的火光下,瞬間變得慘白,如同地窖牆壁上那些常年不見陽光的,冰冷的石頭。
那雙總是深不可測,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眼睛裡,也是第一次在霍恩佩斯面前,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幾乎可以說是駭人的驚怒。
以及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深切入骨的……恐懼。
“梅林啊……”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彷彿是從喉嚨最深處,從被壓抑的恐懼與暴怒中擠壓出來。
他左前臂上,那隱藏在黑色衣袖下的,早已黯淡卻如同詛咒般從未真正消失的食死徒標記,此刻就好似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到一般,傳來一陣尖銳而熟悉的,帶著灼燒感的刺痛。
這種感覺,這種源自黑魔王本源黑暗魔法的,令人作嘔的共鳴,幾乎讓他瞬間就無比確信地認出了這是什麼。
一個魂器!黑魔王的魂器!
那不是什麼普通的,帶有惡意的黑魔法物品。
而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喪心病狂地分割自己靈魂,褻瀆生命本質創造出的邪惡造物。
而那一直嚴密維持的,如同堡壘般堅固的大腦封閉術屏障,在這一刻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衝擊和洶湧的後怕徹底摧毀。
恐懼與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烈地衝擊著他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
斯內普甚至感到了一陣短暫的眩暈,這使他不得不伸手用力扶住冰冷的桌沿,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隨後,他的目光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盯在那本看似無害,實則蘊藏著極致邪惡與危險的日記本上,彷彿它是一條盤踞在桌上,隨時可能會暴起注入致命毒液的毒蛇。
然後,他那燃燒著怒火與驚懼的目光猛地轉向霍恩佩斯,聲音因為壓抑到極致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接觸這個東西……多久了?”
霍恩佩斯顯然也被斯內普如此劇烈的,如此失控的反應嚇到了。
在他印象中,西弗勒斯似乎永遠是那個冷靜、自制、情緒深藏不露的魔藥大師。
至少,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失態。
那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龐和眼中幾乎要溢位的,近乎實質的恐懼。
幾乎讓他心慌意亂,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已經做下了無可挽回之事的錯覺。
“大……大概從十月份的開頭。”只聽他老實回答,聲音不自覺地變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畏縮。
“但是這東西你是暑假期間得到的,整整兩個月!或者更久!”
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尖銳,甚至差點震的房間裡的魔藥材料都在架子上微微晃動。
“所以這麼長的時間!你就這樣……就這樣一直隨身帶著黑魔王的魂器,與它交流,與一個分裂的,充滿惡毒與欺騙的靈魂碎片共處一室,卻直到現在……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但那憤怒之下,是更深切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擔憂與後怕。
他簡直不敢去想象,如果這個魂器抓住了某個機會,完全控制了霍恩佩斯的心智,如果這個孩子的自我意識被那個人的黑暗意識徹底侵蝕、取代……
那後果,僅僅是設想,就會不由自主的讓他感到一陣冰寒徹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