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地窖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連壁爐裡火焰的噼啪聲和遠處黑湖湖水隱約的湧動聲都彷彿被無限放大,然後又歸於虛無。
沉默在此刻變得震耳欲聾,就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胸口。
西弗勒斯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一個簡短的、斬釘截鐵的處理了的謊言幾乎就要衝破理智的堤壩,脫口而出。
他太擅長這個了,用冰冷刻薄的言辭、虛假的資訊和拒人千里的態度,熟練地構築起堅固的防線,將他與外界所有的關切和探究徹底的隔離開來。
這是他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本能。
但不知為何,對上霍恩佩斯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沉穩的眼睛。
那簡單的、可以輕易打發掉任何其他人的三個字,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喉嚨,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即使眼前的少年人身軀只有十三歲,但那眼神深處屬於羅斯林恩的、歷經生死、沉澱了時光的智慧與那份深切的、不容置疑的關切,卻怎麼也無法讓他像對待其他人那樣,輕易地用謊言去敷衍。
最終,在令人窒息的漫長沉默之後,他幾不可察地、幾乎是頹然地搖了搖頭,避開了霍恩佩斯那過於銳利的目光。
並視線落在自己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上,聲音低啞得仿若耳語:“……沒有。”
聞言,霍恩佩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極其輕微,卻沉重地落在西弗勒斯的心上,裡面混合著瞭然、無奈,以及一絲清晰可辨的心疼。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比如為什麼不去醫療翼或者為什麼不在意自己,彷彿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再次彎腰,對正親暱地蹭著他褲腿,喉嚨裡發出咕嚕聲的維託,用一種清晰而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語氣吩咐道。
“維託,你先回公共休息室,德拉科就在那裡,我一會就過去找你們。”
而維託,就彷彿完全聽懂了這句包含了目的地、去找人和後續安排的複雜指令。
它仰起小腦袋,看了看霍恩佩斯,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依戀和不情願,然後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正散發著低氣壓的西弗勒斯。
到底還是乖巧地用腦袋頂了頂霍恩佩斯的手背,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然後,它轉過身,尾巴依舊高高翹起,但不再激動搖晃,只是邁著輕快而敏捷的步伐走到門邊蹲坐下來,回頭望著霍恩佩斯,似乎在等待著唯一路徑的開啟。
見此,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揮動魔杖,辦公室的門頓時無聲地向內開啟。
不過片刻,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竄了出去,迅速融入走廊更深沉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門再次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外。
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比剛才更加凝滯、緊繃,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接著,霍恩佩斯轉向西弗勒斯,語氣是不容商量的、斬釘截鐵的堅決,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有淤青,對吧。”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陳述。
“塗抹的藥劑在哪,告訴我就行,我自己去找。你去房間裡把淤青的位置露出來,我一會給你上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