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立刻,西弗勒斯的胸腔裡就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本能的反抗情緒。
他想說沒必要,想說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想說他經歷過遠比這嚴重得多的身體創傷與精神折磨,不過是區區一塊淤青,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他甚至想用他慣常的,那種帶著譏諷的語氣反問,是否在對方眼裡,他已經脆弱到了這種地步。
但霍恩佩斯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所有的反應和藉口,在他來得及組織語言開口之前,搶先一步說道。
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種西弗勒斯極少從他這裡聽到的,近乎強硬的威脅意味,黑眸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別和我說沒什麼大事。你上次那個腿傷,被三頭犬路威傷到的那次,要是我不給你上藥,你是不是也要打算就這麼湊合湊合拖到自然好?”
他舊事重提,精準地便戳中了西弗勒斯的痛處,也表明了他並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西弗,說出藥膏的位置,然後你去房間等著。而且,”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需要向我保證,必須按時上藥,直到淤青完全消散為止。”
“不然,”他再次停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西弗勒斯,“我不介意在他們禁閉的時候,專門、定時地,來你的辦公室給你上藥。”
西弗勒斯:“……”
他幾乎是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這種直白的,近乎耍無賴的,完全不符合霍恩佩斯平時冷靜自持形象的威脅方式,幾乎徹底超出了他所能應對的範疇,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活到現在,經歷無數,卻從未有人敢、也從未有人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這讓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畫面。
明天晚上,在他陰森的地窖辦公室裡,哈利和羅恩那兩個他“特別關照”的格蘭芬多,目瞪口呆、驚恐萬狀地看著斯萊特林的天才學生霍恩佩斯,拿著藥膏,面無表情地走向他們令人畏懼的魔藥課教授,然後強制性地給他上藥……
梅林的三角褲!
那絕對會成為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驚悚、最荒謬、也最讓他斯內普名譽掃地、顏面盡失的畫面!
沒有之一!
而那樣的場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讓他不禁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深深的絕望。
頓時,一股混合著荒謬、憤怒、無奈和徹底無力的情緒,像海嘯般淹沒了他。
他知道,霍恩佩斯,或者說他所熟悉的羅斯林恩靈魂,絕對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人。
在某種層面上,這個少年是他極少數,或許也是唯一一個,無法用慣常的冷漠、毒舌或恐嚇來應付的人。
他的存在,就彷彿擁有著打破他所有防禦的、不可思議的鑰匙。
最終,在這場無聲的、力量懸殊的對峙中,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懼的教授,敗下陣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頹然地、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伸手指向靠牆書架上第二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擺放著幾個顏色各異的水晶瓶,他指向其中一個貼著簡潔的 用他自己特有的花體字寫著“外用、化瘀”標籤的墨綠色小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