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他乾澀地說出這三個字,只覺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不再看霍恩佩斯,幾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與辦公室相連的私人休息室。
而那厚重的黑袍,則在他身後翻滾出懊惱、屈辱又顯得無可奈何的黑色波浪。
休息室的門在他身後“咔噠”一聲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彷彿將他與外界、與那令人窒息的關切徹底隔絕開來。
西弗勒斯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深地、急促地呼吸了幾次,才勉強平復下胸腔裡那顆因為慌亂、憤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恥而狂跳不止的心臟。
門板的冰冷透過厚重的衣料傳遞到皮膚,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片刻,他才走到一面邊框纏繞著哥特風格金屬花紋,鏡面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的等身鏡前。
只見他動作略顯僵硬地、緩慢地開始解開長袍的搭扣。
先是金屬搭扣發出的細微聲響,然後是裡面那件扣得一絲不苟、一直嚴密覆蓋到喉結下方的黑色上衣。
一顆,兩顆……隨著繁複的扣子被逐一解開,厚重的布料被掀開,左側肋骨下方,那片已經存在了一天多的淤青,終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比起週六早上那駭人的、邊緣泛著紫紅色的腫脹,現在的顏色已經變淡了些,呈現出一種青黃交錯的、如同陳舊地圖般的斑駁,邊緣的腫脹也消褪了不少,但面積似乎擴散開了一些。
在他蒼白得近乎缺乏血色的皮膚映襯下,這片淤痕依舊顯得頗為刺眼和猙獰,像一塊不小心沾染上的、無法洗去的汙跡,幾乎赤裸裸地昭示著那次意外的衝撞,以及他自身對此的疏忽和漠視。
許久,他才伸出蒼白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冷靜的,近乎殘忍的客觀,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按壓在淤青的中心區域。
頓時,一陣明顯的、帶著酸脹感的鈍痛傳來,並不尖銳,也不影響他日常的行動和魔藥熬製時需要的穩定。
在他看來,這確實是無足輕重,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傷。
他甚至覺得,再過一兩天,它就會自行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聯想到霍恩佩斯剛才那嚴肅到近乎嚴厲的表情,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帶著“恐怖”威脅的語氣。
他最終還是明智地,甚至是帶著點妥協地決定,一會兒無論對方說什麼,問什麼,他都只管點頭應承,絕不反駁,絕不爭辯。
丟臉一次就已經足夠了,他絕不允許那種在學生面前被強制上藥的、噩夢般的場景從自己腦海中的想象變成現實。
暫時的屈服,只是他為了維護更長遠的,岌岌可危的尊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而穩定的腳步聲,停在了休息室門口。
然後是兩下清晰的敲門聲。
“……進來。”西弗勒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甚至還故意帶上了一絲慣常的不耐煩。
但他知道自己失敗了,那聲音裡的緊繃,幾乎難以掩飾。
門開了,只見霍恩佩斯拿著那個墨綠色的小水晶瓶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落在了西弗勒斯裸露的上半身,和那片在蒼白皮膚上顯得格外突兀的淤青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瞬,唇線也抿得更直了些,但他沒有立刻發表任何評論,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西弗勒斯面前,拔開用軟木塞製成的瓶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