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騁:“……”
“好啦,人生在世,終須一別。我衛國多年,攢下了福報,定能投胎到好人家,昭承應該為阿姐感到高興啊。”
“嗯,高興。”
姐弟二人細碎的說著體己話,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直到第七個夜晚來臨。
玄真道人如約而至。
彼時,謝騁坐在銅鏡前,薛昭正在為他綰髮。
她花費兩日的功夫,親手刻了一支金絲楠木雲紋簪,作為留給謝騁的禮物。祝寧的禮物,則是一根銀絲鞭。
薛昭一邊將簪子插進謝騁的髮髻,一邊喚醒祝寧,同祝寧告別,“阿寧,我要走了。從今往後,你沒了妖術,只剩下武藝傍身,刀劍太重,不利於日常攜帶,我給你打造了軟鞭,可纏繞腰間或藏於袖袋。遇到惡人,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想報仇的話,你就搖人,昭承打算退休了,他孤家寡人,清閒得很,像打架這種髒活累活,你就丟給他,還不用付工錢……”
“哈哈哈……”識海中傳來祝寧的笑聲,“薛昭,你放心,我最懂得尊老愛幼了,定不會辜負你的囑託。”
薛昭笑著點頭,“你尊老,他愛幼,你們互相照應,極好。”
“子時將近。”玄真道人青衫沾著夜露,手持拂塵立在門檻外,溫聲提醒,“薛將軍,該走了。”
謝騁心口突然刺痛難忍,酸澀的眼眶,亦湧出了百年不曾有過的淚水,他狠狠地抱住薛昭,一遍遍地低喚:“阿姐,阿姐……”
薛昭撫了撫謝騁垂落的墨髮,輕聲道:“昭承,阿寧,人各有歸途,我走了,若有緣,我們來世再見。”
子時的更鼓,從城中鼓樓遙遙傳了過來。
玄真道人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貧道備下了安魂符,護薛將軍魂魄安穩渡河,來世無憂。”
薛昭面色平靜地施了一禮,“有勞道長了!”
玄真道人指尖掐訣,口中低聲唸誦晦澀綿長的渡厄經文,清越的道音緩緩鋪開,安魂符無風自動,凌空懸浮於半空,符面硃紅紋路次第亮起,流轉出溫潤澄澈的金光。
驀地,符火燃起,無煙無焰,純淨柔和的金色火光緩緩灼燒殆盡,化作點點星芒,盡數沒入薛昭眉心。
下一瞬,薛昭的身形輕輕一震。
一道淺淡通透的白色魂影,自軀體中緩緩起身、剝離,身姿輕盈縹緲,一襲素衣不染塵埃!
謝騁呼吸一緊,這魂影,正是百年前的薛昭原貌!
祝寧的軀體仰面摔落,雙目閉合,陷入昏厥!
謝騁及時接住祝寧,下一刻,漫天星光般的金光,裹著那道素衣魂影,緩緩騰空而起,穿過窗欞,朝著沉沉夜色,茫茫輪迴深處,悠然遠去。
“阿姐——”
謝騁嘶聲長喚,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指尖卻徒留一縷空涼夜風。
滿屋燭火,盡數矮了半寸。
人間再無薛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