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硬抗一擊天地同悲後,花拾月看向他的目光中也有些許震動。
此刻的他分明已然經歷了情緒崩潰的過程,甚至於有心魔滋生,換做尋常人哪怕沒有失去戰鬥力,也會被極大影響。
然而他竟能將所有波動死死鎖於眉宇之下,甚至重新握緊了刀。
面具般的平靜深處,該是怎樣一片鮮血淋漓的戰場?
此人之心性,意志力,究竟有多麼可怕。
“你……究竟是什麼人?”
話一齣口,連花拾月自己都微微一怔。
這不像她該問的話,可那一閃而過的動搖,卻真實地烙在了琴絃的微顫裡。
因此,下一瞬,所有不必要的波瀾皆被凍結,碾碎。
她眸中寒光凝聚,化為實質的殺意,比幽冥淵底的陰風更刺骨。
“罷了。”她指尖劃過冰涼的琴身,聲線沉靜,卻宣告著最終的審判,“既害了小九,便再無轉圜之餘地。”
琴絃無聲繃緊,四周游離的天地靈力開始發出不安的低鳴。
“更何況……你竟擁有如此不該存世的心性與天資。”
話音落下的剎那,錚鳴裂空!
以她為中心,磅礴浩蕩的道源「自然」之力轟然展開,不再是方才護身時的溫潤生機,而是充滿絕對主宰意志的恐怖領域。
幽冥淵入口的每一粒砂石驟然懸浮,每一縷氣流皆化作無形利刃,斑駁巖壁上垂落的枯藤如毒蛇般昂首嘶鳴。
目之所及,萬物皆兵。
整片天地彷彿化作她掌中的一張巨琴,而她立於這場生死交響的絕對中心,衣袂無風自動,殺機已鋪天蓋地。
八重天巔峰的威壓如山嶽傾塌,混合著領域內萬物的敵意,重重碾落在白宸身上。
他周身的灰色衣袍被無形氣勁撕扯得獵獵狂響,幾乎要裂體而去。
儘管帝王之印將威壓所帶來的實質性的傷害隔絕,但那純粹真氣層面的恐怖重壓,仍如無形巨錘不斷轟擊著他的五臟六腑,逼得他喉間腥甜翻湧,先前止住的血跡又從唇角不斷淌落。
他卻在足以壓垮鋼鐵的靈壓中,緩緩地、一寸寸地,挺直了脊樑。
染血的手指,一根根擦過絕唸的刀柄,最終緊緊握住。
絕念長刀被從破碎的巖面中拔出,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混合著血滴砸落塵埃的輕響,在這被琴音主宰的寂靜殺域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去看周遭化作利刃的砂石與氣流,也沒有分神於天地間那無處不在、欲將他絞碎的「自然」道韻。
那雙因心魔與痛苦而愈發猩紅的眼瞳,自始至終,只深深映著一個人。
那個立於萬物中央,彷彿與大自然意志融為一體的撫琴女子。
腕轉,刀起,刃尖劃破凝滯的空氣,穩穩指向花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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