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痛。
他只是半躺在碎石坑中,呆呆地抬起頭,望著鳶尾,望著她身後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如同從喉嚨裡硬擠出來,帶著無法理解的迷茫,“他……怎麼做到的?”
沒有人回答他。
鳶尾只是握著劍,劍尖斜指地面,鮮血順著劍刃滴落。
她站在夜何與白宸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所有可能到來的攻擊,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守護神。
此刻,她也眼眶泛紅,唇角卻在微微上揚。
他做到了。
那個瘋子,那個讓她又恨又擔心的少年,真的做到了。
以七重天逆斬九重天,這在整個修行界的歷史上,都是從未有過的奇蹟。
戰場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帶著顫抖,帶著哭腔,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贏了!”
緊接著,如同山崩海嘯,如同萬馬奔騰,所有人都在高喊,所有人都在歡呼。
人族將士們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互相擁抱,淚流滿面。
城牆內,平民們跪倒在地,朝著戰場的方向叩首,感謝上蒼的庇佑。
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是絕處逢生的慶幸,是一個少年,用命搏回來的勝利。
是百廢待興的人族,在最艱難、最脆弱、最絕望的時刻,硬生生拼出來的勝利。
那一日,一個名為白宸的少年,以七重天修為,斬殺九重天萬妖之主,創造了一個永載史冊的傳說。
妖獸大軍潰敗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那些嗜血兇殘的妖獸們連最基本的抵抗意志都在瞬間瓦解。
萬妖之主隕落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妖獸陣營中蔓延,不,比瘟疫更可怕,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在瘋狂傳染。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以虐殺為樂的妖獸強者們,此刻望著那道倒在血泊中、被夜何緊緊抱在懷裡的少年身影,眼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來自九幽地獄的索命修羅。
一個能以七重天之身斬殺九重天的瘋子,這種用命搏命、以傷換傷、連死都不怕的怪物,是他們永遠不想面對的噩夢。
在他們的認知裡,戰鬥是為了掠奪,是為了生存,可那個少年戰鬥的方式,純粹就是為了毀滅,為了與敵偕亡。
這種瘋狂,這種決絕,讓最兇殘的妖獸都感到膽寒。
裂天獸尊重傷遁走。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撕開一道裂縫,金色的獸血如同雨點般灑落,每一滴都蘊含著恐怖的能量,砸在地上便是一個深坑。
他在鑽進空間裂縫的前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不是追殺而來的人族大軍,不是鳶尾那凌厲的劍光,而是那個被夜何抱在懷中、生死不知的少年。
儘管那少年渾身浴血,奄奄一息,可他躺在那裡,如同一柄未出鞘卻已將天下妖魔盡數震懾的絕世兇刀,便足以讓整個妖獸二族膽寒。
那一眼,讓裂天獸尊記住了這個人類的面孔,也記住了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