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飛經:中微子紀元》第20章 第一次項目組會議:裂痕初顯(1)

作者:蘇州的幽靈聖鬥士·8個月前

錢老的拍板,為基於蘇青竹破譯成果的激發實驗方案開了綠燈。然而,高層決策的權威性,並不能瞬間消弭根植於不同學科背景、研究習慣和個人性格深處的分歧。“燧人氏”計劃的第一次正式全體專案組會議,就在這種表面服從、內裡暗流湧動的氛圍中召開了。

會議的議題本是常規的專案進度彙報與資源協調。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焦點,是陳醒-蘇青竹團隊主導的新實驗方向,與基地內其他主要研究力量之間,關於“燧人氏”計劃未來走向的潛在爭奪。

會議由錢老主持,各分組負責人依次彙報。理論物理組(由陳醒實際主導)的彙報聚焦於模型如何整合“指令集”資訊,並展示了初步的、令人鼓舞的模擬結果,預測定向激發將產生更強的訊號和更豐富的調變特徵。陳醒的陳述條理清晰,資料支撐有力,但那份年輕人特有的、面對未知的興奮與銳氣,在某些資深學者看來,略顯“急躁”。

緊接著,古文字與考古組(蘇青竹負責)的彙報,則詳細展示了指令集破譯的方法論、多重驗證依據,以及將其與龍紋儀結構功能關聯的邏輯鏈條。蘇青竹的表述冷靜、嚴謹,儘可能避免了主觀臆測,但將三千年前的刻痕作為高科技實驗的核心依據,這一事實本身,就足以讓許多習慣於在實驗室可控條件下工作的研究者感到不安。

輪到高能實驗組負責人周立坤教授彙報時,氣氛開始變得微妙。周教授年近五旬,是國內粒子物理實驗領域的權威,資歷深厚,作風穩健,甚至有些保守。他的小組主要負責利用基地內其他大型裝置,嘗試在更常規的能區尋找“靈子”可能與其他已知粒子相互作用的間接證據。

“我們組目前的工作,主要是夯實基礎,排除干擾。”周立坤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們正在對基地的‘天河’粒子對撞機的本底噪聲進行前所未有的精細測量,並設計了一系列高靈敏度的稀有過程探測實驗。只有在完全排除了所有已知物理過程的可能性之後,我們才能更有底氣地談論‘新物理’。”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陳醒,“科學發現需要耐心,需要堅實的臺階。跳躍式的前進,固然誘人,但也伴隨著踏空的風險,尤其是在依據……不那麼傳統的情況下。”

他沒有直接點名,但矛頭所指,清晰可見。他將陳醒和蘇青竹的工作,隱晦地歸類為“跳躍”和“依據不傳統”,暗示其根基不穩,風險過高。

資源協調環節,裂痕進一步擴大。陳醒代表理論組和即將開展的聯合實驗,申請在下一個工作週期,優先佔用基地主要的能量供應和計算資源,並需要高精度機械加工部門配合,製作一批用於精確能量節點激發的特殊探頭。

周立坤立刻表示了異議:“錢老,各位同事。‘天河’對撞機正在進行關鍵性的本底資料採集,這是理解我們所有實驗基礎噪聲水平的黃金視窗,一旦中斷,後續資料解讀將充滿不確定性。我認為,保障這類基礎性、積累性的工作,比一次……嗯……探索性的嘗試,更具有普遍意義和長期價值。”他刻意避開了“冒險”這個詞,但意思不言自明。

支援周立坤的學者不在少數。他們未必對陳醒或個人有意見,但長期形成的科研價值觀讓他們更傾向於“穩步推進”、“夯實基礎”。陳醒和蘇青竹所代表的、高度依賴單一(儘管極其特殊)文物和跨學科解讀的研究路徑,在他們看來不確定性太高,佔用過多核心資源顯得有些“奢侈”。

另一位工程應用組的負責人也委婉地表達了擔憂:“陳博士的方案,對能量控制的精度要求極高,激發節點的定位需要微米級精度。我們的技術雖然能夠達到,但倉促上馬,是否可能對L-01文物本體造成不可預知的風險?是否應該先進行更長時間的模擬和風險評估?”

會議陷入了僵持。一方是以陳醒、蘇青竹為代表的“突破派”,堅信已經找到了捷徑,希望集中資源,快速驗證,開啟局面;另一方是以周立坤為代表的“穩健派”,主張步步為營,先做好常規領域的排除工作,積累足夠本底認知,再圖突破。雙方的觀點都有其合理性,但在有限的資源和時間面前,衝突不可避免。

蘇青竹注意到,會議上還有一些人保持著沉默,他們是材料學家、宇宙學家、資訊學家,他們的研究方向也與“靈子”相關,但似乎還沒有找到與核心爭議直接掛鉤的切入點,此刻更像是在觀察風向。

陳醒面對質疑,努力保持著冷靜,他強調新實驗是基於前期“共鳴”實驗成功的延伸,且有明確的理論預測和考古解讀支援,並非盲目冒險。他也承諾會制定極其嚴格的安全 protocols(協議)來保護龍紋儀。

但理念的差異,並非幾句解釋就能彌合。

錢老默默聽著雙方的陳述,沒有輕易表態。他深知,作為一個如此龐大且前沿的計劃,內部存在競爭和分歧是正常的,甚至是健康的,能防止思維僵化。但關鍵在於,要將這種競爭控制在建設性的範圍內,避免演變成內耗。

最終,錢老採取了折衷方案:“陳醒博士的實驗方案,原則上批准,這是計劃初期的重要探索方向。但考慮到資源限制和風險評估,規模適當縮小,能量等級降低一檔,作為原理性驗證實驗。所需資源,由計劃協調辦公室優先調配,但不得影響‘天河’對撞機的核心本底採集任務,其優先順序同樣重要。”

他看向雙方:“‘燧人氏’不是某一個小組的計劃,而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事業。突破性的想法需要空間去嘗試,紮實的基礎工作也需要保障。我希望大家能夠相互理解,相互支援,尋找協同點,而不是對立點。”

會議在一種並不算融洽的共識中結束。決議雖然做出了,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一條無形的裂痕已經在一部分“穩健派”與“突破派”之間產生。周立坤在與陳醒擦肩而過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而一些原本對陳醒工作感興趣的年輕研究員,在感受到周立坤等人的態度後,也顯得有些猶豫。

陳醒和蘇青竹回到工作區,心情都有些沉重。他們贏得了進行實驗的機會,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計劃內部的阻力。

“看來,光有資料和發現還不夠。”陳醒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我們還需要……爭取更多的認同。”

蘇青竹看著窗外模擬的景色,輕聲道:“或許,只有下一次實驗的結果,才能讓有些人真正閉上嘴,或者……跳得更高。”

第一次專案組會議,沒有歡呼,沒有團結一致的激昂。它冷靜地揭示了“燧人氏”計劃內部複雜的生態。前方的道路,不僅佈滿科學的未知,也充滿了人際與理念的暗礁。而首次在內部壓力下進行的“指令集”驗證實驗,其成敗的意義,已遠遠超出了科學探索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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