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論結束之後的那幾天，玄門同盟的動靜反而比之前更安靜了。官方賬號沒有更新，內部群聊的活躍度直線下降，偶爾有人發一條訊息，回覆的人寥寥無幾。王守仁沒有公開露面。張道陵也沒有。
但安靜並不代表沒事。林晚從幾個玄門舊識那裡陸續收到了一些私下傳過來的訊息，都是碎片式的——有人在家族內部會議上當場提出“同盟是否還應堅持封閉路線”，有人私下在群裡轉了陳醒辯論的完整回放，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附和，但轉發的記錄在第二天就被刪了。
最直接的一刀，是那個揹著鐵劍的年輕人砍的。他姓周，叫周遠，是玄門一個小門派的弟子，平時不怎麼在圈子裡露臉，只在練功房裡練劍，圈子不大。辯論結束後的第三天，他在自己那三百多個粉絲的賬號上發了一條動態，全文不到兩百字，大意是——他練了十二年劍，一直覺得自己資質差、入門慢、這輩子沒指望了。聽完三場辯論之後，他換了把新劍——不是鐵劍了，是趙銘那批靈能劍的試用版，剛出廠的。他拍了一張照片，配了一行字：“換把劍試試。”
這條動態被轉發了十幾萬次。不是因為他有名，是因為很多人關注了“龍吟閣”相關的標籤，系統把它推到了更大的流量池裡。評論區裡有人問：“你不是玄門的嗎？用龍吟閣的東西？”他回覆了一句：“我用的是劍。劍不分門派。”
這條回覆又被截圖轉發了出去。截圖上那句話後面的點贊數很快就翻了好幾倍。玄門同盟內部的反應很快——當天晚上，周遠就被他所在門派的掌門人叫去談話了。但第二天早上，他發了一條新動態，說“掌門沒讓我刪帖，只是讓我慎重考慮”。他補了一句：“我已經慎重考慮了。”
王守仁看到這條動態的時候，正在書房裡。他坐在他那張老榆木桌子後面，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桌上。他沒有拿起來，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像是桌面上有一顆釦子不知道該不該撿。坐在他對面的是張道陵，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沒有喝。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茶涼透的時間，都沒有說話。
張道陵先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怕驚動什麼：“同盟裡已經有人在問，我們跟龍吟閣的區別到底在哪裡。他們不是質疑王家，是在問一個事實。以前我們說龍吟閣是異端，現在對方把道理擺在了檯面上。”
王守仁沒有抬頭。“他們說他們的。”
“他們說他們的，聽的人聽進去了。”張道陵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輕的磕碰，聲音有些沉悶，“守仁，你可以不在意他們怎麼想。但是要有人在不在意他們怎麼走。我聽說有三家已經在私下整理龍吟閣公開的資料了。”
王守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張道陵一眼。“哪三家？”
“衡陽的劉家，金陵的陳氏，還有一個我沒查清楚。但至少有一家已經開始安排弟子學習陣法晶片的使用了。”張道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已經核過三遍的賬目，“他們還沒有公開表態，但也沒有打算藏著。這些事本來不該傳到我這裡。既然傳到了，就不是個別的事。”
王守仁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拇指在食指關節上緩緩來回按了兩下，又放開了。書桌上的檯燈開著，燈光照在桌面上，把他那雙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寬，佔了大半個桌面。他的影子跟著他的動作一起緩慢地移動，像在複述著什麼說不出口的話。
窗外的暮色沉得均勻，大槐樹的輪廓在牆邊影影綽綽地晃著。院子裡沒有人走動，只有風吹過葉子時帶起的細碎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著很薄的書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