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儉魏道:“我卻不是等何履光到了交州再破壞他的船隻,而是在廣州港中燒燬了轉運司的糧船,糧船燒燬沉沒又堵塞了河道,使得唐軍兵船也不得出海了。”
嶺南與安南中間隔著崇山峻嶺,稱為“十萬大山”,軍隊輕裝通行都極其困難,輜重更是不可能透過,因此何履光要想從安南方向進攻南詔就必須透過水路運糧,若毀了糧船,確實可以阻止唐軍進兵。
柳汲冷笑道:“儉兒編的好瞎話,可是你忽略了一節,南詔距離嶺南廣州府也是山遙路遠,你率軍出征不過月餘時間,怎麼可能來得及打個來回呢?”
段儉魏道:“既然是毀人糧船,自然不是堂堂之陣,正正之旗。千里奔襲,不需太多人手。”
柳汲這時有些將信將疑了,道:“你一個人乾的?據我所知南詔了沒多少高手。”
段儉魏笑道:“便是高手,也都在元主身邊拱衛,不不可能聽我呼叫。”
柳汲道:“那……”
段儉魏正色道:“不敢欺瞞阿爺,我此番偷襲廣州糧船的手,是借了隱盟之力。”
聽了這句話,江朔胸口如遭重擊,許久沒聽到隱盟的訊息,江朔幾乎忘了這個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組織。此刻才醒悟過來,隱盟一直都在,怎麼可能自己消失。
段儉魏所述之事,倒頗似隱盟的行事風格,隱盟自稱鋤強扶弱,維持世間平衡,其實看起來更像是既挑起紛爭又平息大戰的充滿矛盾的怪物。
江朔仍不住問道:“誰和你一道?鉅子?李珠兒?”又望了一眼空空兒,空空兒還了他一個白眼,道:“看我做甚?自那日起,我和隱盟便再無瓜葛了。”
江朔記起那日的情景,難道空空兒是自願留在南詔的?江朔心中有些不信,但空空兒其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說的倒也未必不是實情。
段儉魏向江朔叉手道:“由於隱盟之事涉及元主,請恕儉魏不能告知,在廣州燒燬糧船後,只能告訴你,他們便自北上走了,並沒有來南詔。”
江朔心道,這句話只是段儉魏想叫自己不要再追查隱盟下落才如此說,卻當不得真的。又想當年皮邏閣怕段儉魏奪了自己兒子閣邏鳳的王位,想在臨死前殺了段儉魏,閣邏鳳或許不知,段儉魏卻一清二楚,饒是如此,他現今對少主仍是忠心耿耿,實是殊為難得。
柳汲愣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道:“如此,你為何班師之際大為鼓吹,手下軍士既然沒立尺寸之功,又為何肯配合你演戲呢?”
話說出口柳汲立刻自嘲般的搖頭,主官只是叫軍士冒功,不需冒矢石之險,軍功賞賜卻一點不少,哪個會不願意?
段儉魏道:“如此大吹大擂實非儉魏所願,但元主有令,儉魏不得不行。這也是為了堵住朝中各族大昶的嘴,最近元主想要與唐人議和的訊息很多,元主實也十分為難,既要避免和唐軍大戰,又不能不顧國內洶洶民意。”
柳汲啐道:“什麼洶洶民意,我看就是那幾條烏蠻老狗在狂吠,還勸閣邏鳳這小子藉著與吐蕃結盟的機會,自立為東帝呢。”
江朔想到大食阿布、鬧文之輩也都想著要做“東方之主”,直如狂犬吠日,實在好笑。
段儉魏道:“元主何嘗不知,但他新王甫立,立足不穩之際,唐軍連年來伐,卻也不好示弱,以防國中野心勃勃之輩借題發揮……”
柳汲似是徹底信了,沉吟道:“這也不是個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就算一時阻住何履光,終究不過是緩得一時,拖不了一世啊。”
段儉魏壓低聲音道:“不敢欺瞞阿爺,元主原是想過幾日遣我偷偷持節入唐議和。”
柳汲搖頭道:“這樣也不妥,你現在是副宰之位,離開時間久了容易叫人懷疑,況且,你統帥白蠻大軍,為閣邏鳳之奧援,若你不在,國中烏蠻忽然發難,豈不要糟糕?”他先前還在大罵段儉魏,此刻卻已經開始為他著想了。
段儉魏道:“阿爺所言不錯,元主也有此擔憂,故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派兒出使。”
江朔道:“看來皮邏閣、閣邏鳳的蒙舍詔一族,也是南詔烏蠻中的異類,只是他們心向大唐卻無法像柳汲大匠這樣說出來罷了。”
段儉魏聞言向江朔一拜,道:“江少主所言極是,元君所苦惱者正是此事。”
柳汲道:“要我說這也不難,儉兒你不必親自去,只需差一人入京面稟聖人箇中曲直即可。”
段儉魏道:“找人代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此人需得元君認可,又需得唐人信任,更要能服眾,否則難免回國後被人當作賣國賊,這樣的人卻去那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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