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第701章 息風止痙(1)

作者:圏吉·8個月前

廣濬絮絮叨叨說他的琴道,眾人都聽得懵懵懂懂,只有江朔曾聽獨孤問和眾梨園弟子在習習山莊論過律呂之道,知道樂之道與武功有頗多相似之處,一路關鎖重重,要想登峰造極亦是極艱難的。

廣濬繼續說道:“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我便不再彈奏,而是側耳傾聽,感受自然之中所含的自然之法,只有完全有把握的時候才會彈撥一弦,剛開始是一日里也彈不了幾下,還不是急了就是慢了,數月之後終於能彈對幾個音了。”

江朔道:“我方才看大和尚手指不斷彈撥,音律不斷,所彈皆準,卻不知道用了多少個春秋了。”

廣濬笑道:“我這琴技得來卻不是循序漸進,而可說是一蹴而就的。我每日里心無旁礙,只管與自然相唱和,對亦不喜錯亦不憂,忽有一日,竟覺體內有風流動,與自然相通,內外如一,從此以後所奏之曲,與萬物如一,再無違和之處。”

江朔心念一動,廣濬所說“體內有風流動”,莫不是“炁”?忍不住問道:“大和尚,你琴技成就之際,可還有別的變化?”

廣濬道:“此後我似乎人也變得身輕體健,跳峽過澗如履平地,走數十里山路亦不覺乏累……”

江朔心中暗暗吃驚,廣濬這是不知不覺之中體悟了一門內功修習的法子,這門心法除了能匿蹤藏炁,更能固本強體,只是他自己尚不知曉罷了。

又一想,北溟子也好,廣濬也好,他們自創的修煉法門,無不是道法自然而來,恐怕幾千年前,最早體悟到內功修煉之道的武學第一人,也是這樣從自然變化中得來的靈感。

江朔這才完全理解了《玉訣》所載“炁自先天,炁體源流,從心自然”一句所揭示的武學最本源的道理。

江朔悟得此道,忽覺體內之炁感應自生,如罅中湧泉,匯流成溪,又聚為江,終歸大海,炁之所生似乎無窮無盡。

他忙坐下,閉目運功起來,羅羅剛想問他做什麼,渾惟明卻懂得此中關竅,忙一把將她拉到一邊。

廣濬見江朔忽然坐下,也覺奇怪,但忽覺身邊的炁起了變化,他雖不懂武功,卻懂得炁體源流。當即信手一撥,彈出一音,此音正合江朔內力執行之經脈。

十二律呂亦源自自然,上應二十四節氣,下應人體陰陽十二經脈,江朔每行一經脈,廣濬便變一調,與之相和。江朔一個大周天行下來,廣濬便完成了一組二十四調的曲子。

只是這曲子藏乎自然之中,眾人皆不可聞,只有江朔聽得真切。

他但覺廣濬以琴音為自己作嚮導,上天入地,窮盡其妙,便如蒸海為雲,興而作雨,落地成窪,最後滲入地底,汪洋自恣的內力潛入四肢百骸之中,不復可見,卻又無處不在。

江朔功行圓滿,長吁一口氣,奇怪的是他心中竟無漣漪,似乎只是忽然明白了一個天下最簡單,最明瞭的問題,並不足喜。

廣濬笑道:“這位江小友竟有如此天賦,貧僧苦參十五年,小友卻一朝悟道,看來惠能祖師所言非虛,禪宗法門是頓非漸。”

江朔起身叉手道:“全賴大和尚點撥,如非琴音導引,我縱明其理,亦不得其門而入。”

廣濬窮盡一生所悟之理,江朔一時三刻就全盤領會,若換做普通人,怕是要憤憤不平,或怪老天不公,或怨江朔偷師,他卻沒有這種凡俗心思。

自悟道以來,廣濬雖從來不覺得孤獨,卻也略感遺憾於無人能體悟到他的所思所感,今日江朔竟能與他相和,雖然江朔未發一聲,未吟一音,但分明是再相和!

江朔和廣濬互生知音之感,互相攬住對方的雙臂,一齊縱聲長笑起來。

大殿中其他人則是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縱是渾惟明,也達不到二人此刻的境界,自然無法理解他們此刻的喜悅。

孫仲終於忍不住問道:“高僧,可有人託付你什麼事麼?”

廣濬奇道:“何人?託付何事?”

孫仲和崔圓聞言都是一驚,對視一眼,崔圓換了一種問法,道:“寺中只有高僧一個人住,還是有人掛單?”

廣濬笑道:“普賢寺廢弛已久,既無香火又無供奉,何來僧人掛單?”

孫仲和崔圓大感失望之際,卻聽廣濬道:“原本十幾年來都是我一人在寺中……”

孫仲忙問道:“現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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