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這個漩渦圖標出現在她的電腦上,在“神諭”的核心資料剛剛開始上傳時。
Shirley點選圖示。沒有對話方塊彈出,而是整個螢幕突然黑屏,然後重新亮起——顯示的卻不是她的桌面,而是一個即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是一間病房。光線昏暗,只有儀器螢幕的冷光。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插滿管子,胸口隨著呼吸機規律地起伏。鏡頭緩緩拉近,那張臉——
羅盼。
比她記憶中蒼白、消瘦,但確確實實是羅盼。他閉著眼睛,眼瞼下的眼球卻在快速轉動,像在做夢。
畫面底部浮現一行字:
【七年又四個月零十二天。你終於來了,白芷。】
Shirley的手指冰涼。她打字:“羅盼?”
【還能是誰?雖然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你認不出了。】
【硬盤裡的隱藏協議是我七年前埋的。觸發條件:有人同時訪問‘神諭架構圖’和‘清洗名單’,並且嘗試對外發送。我等了七年,等到差點以為這個協議永遠不會被觸發。】
畫面裡的羅盼依然閉著眼,但螢幕上的字繼續浮現:
【當年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我查到太多,他們發現了並選了更乾淨的辦法——意識被困在身體裡,能聽、能想、但動不了一根手指。】
【不過他們漏了一件事。車禍前一週,我給自己做了意識備份實驗。很粗糙,但夠用。我的大部分意識資料被困在這具身體裡,但有一小部分……逃出來了。藏進了‘神諭’的冗餘程式碼層,像一個幽靈。】
Shirley想起“織網者”的話:“我是系統內部的幽靈。”原來那不是比喻。
【這些年,我看著系統執行。看著它標記變數、分配機會、修剪枝丫。看著蔣思頓如何從系統的執行者,變成它的信徒。看著朱綾如何用侄女的命,換自己的安全位置。】
【我看著你,白芷。從你第一次被系統標記,到你開始調查火災。我看著你一次次撞牆,又一次次爬起來。你是我們中唯一走出去的人——走出了那個我們曾經一起探索、但最終困住了我的空間。】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不是攝像頭在晃,是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Shirley關掉了筆記本,陷入沉思。
現在她站在這個療養院的整棟樓樓下,往上看,一層一層,戒備森嚴。
她先繞著康復樓走了一圈,觀察了幾個出入口、保安亭的位置、醫護人員換班的通道。然後,她走向主入口的接待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擔憂與一絲茫然的表情。
“您好,我想探望一位病人,羅盼先生。我是他以前的同事,剛從國外回來,聽說他在這裡休養……”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不確定,將手機上一個帶有她英文名和模糊海外公司標識的電子名片遞給前臺護士看。
護士看了一眼,在電腦上查詢,公式化地回答:“抱歉,女士。羅盼先生的訪客名單是嚴格限定的,沒有您的預約資訊。而且現在也不是探視時間。”
“這樣啊……” Shirley適時地流露出失望,但並不糾纏,反而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醫院有規定。那……能不能麻煩您,至少告訴我他現在情況怎麼樣?穩定嗎?我也好放心些。”她說著,將手裡那束洋桔梗輕輕往前推了推,花香清淡,和她此刻懇切又剋制的神態一樣,讓人難以生硬拒絕。
護士的臉色緩和了些,看了眼那束花,又看了看 Shirley真誠的臉,低聲道:“病人情況……算是穩定吧。一直昏迷狀態,靠裝置維持。但具體醫療資訊我們不能透露。您可以把花留下,我們有專人會處理,但您本人確實不能進去。”
“穩定就好,穩定就好。” Shirley連連點頭,鬆了口氣的樣子,將花束遞給護士,“那就麻煩您了。謝謝您。”她禮貌地道謝,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沒有走遠。在醫院內部的一家咖啡角坐下,點了一杯美式,選了個靠窗能斜瞥見康復樓側門的位置。她拿出手機,像是普通人在等人或休息,目光卻敏銳地掃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