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落下後,寂靜漫上來,比雨聲更滿。
她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杯子或書。
她伸出手,把毛毯上那塊磨得發亮的地方,用手掌慢慢、慢慢地撫平。
雖然她知道,絨毛不會再長出來。
悠悠醒轉,她發現雨停了。
那道長長的水痕還掛在玻璃上,在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裡,像一道透明的印記,或者,一個漫長的、未被說出的符號。
訊息彈出來的時候,她正用鑷子夾著一片極薄的、染成暗金色的真絲花瓣,試圖將它貼上在畫布上特定的一處光影交界。
她屏住呼吸,指尖穩得像外科醫生,世界縮成眼前這方寸之間的精確與脆弱。然後,手機螢幕在調成靜音的工作臺上亮起,推送標題像一道蠻橫的閃電,劈開了她精心構建的靜謐堡壘。
【獨家】柳綠直播爆料:上一次戀愛是七年前
鑷子尖端一顫,那片價值不菲的、好不容易找到合適肌理的真絲花瓣,飄然落在了調色盤邊緣,沾上了渾濁的鈷藍。Shirley沒去管它,他甚至沒立刻去拿手機,只是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目光釘在那行字上,瞳孔緩慢地收縮。
七年前。
這三個字像三枚生鏽的釘子,狠狠楔進她剛剛還沉浸在藝術微光裡的腦子。
然後,是巨大的、失重般的寂靜。
不是外界的聲音消失了,是他自己內部所有的聲音——畫筆劃過布面的沙沙聲,顏料在調色刀下混合的黏膩感,甚至血液流動的微弱潮汐——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種尖銳的、高頻的耳鳴,在顱骨內壁迴盪。
她直起身,動作有些僵硬,拿起手機。指尖冰涼。
柳綠的臉。柔和的打光,磨皮到極致的美顏,無可挑剔的微笑。她甚至微微歪了下頭,帶著點被一些無可奈何的惋惜,和一種奇異的、近乎天真的坦然。
.
城市另一處。直播間。
直播結束的瞬間,柳綠臉上笑容就像斷電的螢幕,瞬間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無機質的光滑。化妝師和助理圍上來,遞水的遞水,補妝的補妝,說著恭維的話,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她揮揮手,所有人立刻噤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坐在那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上,面對著鏡子裡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我上一次戀愛啊,是七年前。”
這句話還在她舌尖滾過,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殘忍的快意。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扯開一個沒有任何觀眾能看到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溫婉,沒有羞澀,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嘲弄和掌控一切的冰冷。
她冷冷的笑著刷著微博,看著熱搜爬上來,揣測著數字背後的反應。
內心有一絲攪弄風雲的快感。
沒錯,整個內娛圈,就是她翻雲覆雨的地方。
她當然知道過去三四年整個內娛圈發生了多少她攪起來的風浪。
但那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掩護,一場持續三年的、全民參與的大型“行為藝術”。
她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