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光芒在太空中炸亮,由於爆炸點極度偏心,巨大的衝擊波並沒有提供向前的推力,而是狠狠踹在了三百萬噸鋼鐵巨獸的左後臀上。龐大的金屬船體在真空中發出劇烈的結構扭曲聲,硬生生在沒有空氣動力學支撐的環境下,完成了一次極度不規範的甩尾偏航。
僅僅這一次偏心核爆產生的不對稱扭矩,就將夸父號原本偏離四百公里的彈道,粗暴地踹回了極其致命的碰撞夾角內。
“警報!敵方實體發生不規則跳躍性變軌!目標鎖定解除!無法預測後續彈道!” 伊甸園艦隊指揮艙內,防務官看著雷達上那個突然改變軌跡的紅點,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在常規的太空交戰守則中,沒有任何飛行器敢在百分之六光速下進行這種找死般的姿態偏轉,那會導致船體在瞬間從內部被應力撕碎。
但夸父號不是飛船,它是一個實心的、用幾百萬噸廢鐵和碳炔纖維澆鑄而成的工業鐵塊。它不怕應力撕裂,它只在乎能不能砸中目標。
“三十秒!碰撞倒計時三十秒!”
溫斯頓閉上了眼睛,顫抖的雙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在這絕對的物理碾壓面前,所有的財富、陰謀和權力,都化作了虛無。
蕭若冰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漆黑的宇宙,眼底閃過一絲解脫般的平靜:“林遠,你終究,還是沒有給我們留任何退路。”
然而,在倒計時走向最後五秒的瞬間,那顆帶著毀天滅地氣勢的鋼鐵隕石,並沒有如眾人預料的那樣,結結實實地撞在新華爾街號的艦體上。
距離艦隊還有一百公里,夸父號內部,被封死的蚩尤 AI,執行了林遠在地球上寫入的最後一條物理指令。
解體協議:暴雨。
在夸父號那厚達十幾米的堅硬外殼內部,上萬個預埋的液態海狼合金密封艙,在同一微秒內發生了猛烈的化學膨脹。這種膨脹力從內部向外,瞬間切斷了維繫這三百萬噸鋼鐵的主承重鎖釦。
伴隨著真空中極其劇烈的內部應力釋放,整艘夸父號,這顆從地球海底發射上來的超級鐵錘,在距離目標近在咫尺的地方,像一朵在黑夜中盛開的死亡之花,猛然炸裂開來。
它沒有變成粉末,而是碎裂成了數十萬塊、每一塊重達數噸的不規則鋼鐵碎塊。這些碎塊在百分之六光速的慣性帶動下,形成了一片長達數百公里、寬達幾十公里的金屬霰彈風暴。
溫斯頓睜開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淒厲慘叫。他終於看懂了林遠的戰術。
如果直接撞擊,三百萬噸的質量確實能將整個艦隊撞成夸克狀態的粉末,但那同樣會摧毀艦隊上裝載的、人類文明最後的聚變燃料、工業母機以及至關重要的基因種子庫。林遠這個從始至終都精打細算的重工業狂人,絕不會容忍如此巨大的資源浪費。
他要的不是毀滅,他要的是繳械。
那片以極高速度掃過的金屬霰彈風暴,並沒有攻擊飛船堅固且有一定傾角的圓柱形主居住艙。在蚩尤那個混沌卻極其精準的散佈演算法控制下,這片鋼鐵暴雨,如同無數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死死切向了艦隊防備最薄弱、體積最為龐大的區域,核聚變發動機的磁約束噴口與外接冷卻迴圈陣列。
砰砰砰砰砰 ——!!!
太空中是無聲的屠殺,但在飛船內部,那種密集的金屬擊穿聲,成為了所有寡頭這輩子聽過的最恐怖的喪鐘。
高純度鈦合金鍛造的發動機噴管,在數噸重的高速廢鋼撞擊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得粉碎。那些極其嬌貴的、用來維持核聚變上億度高溫的超導磁感線圈,在遭遇物理撞擊的瞬間發生斷裂,導致強磁場瞬間崩潰。
“右舷二號聚變堆失控!緊急堆芯脫離程式啟動!”
“主推進器陣列遭到毀滅性物理打擊!工質儲備罐發生大面積洩漏!”
“我們失去動力了。”
伴隨著防務官那徹底喪失生機的彙報,六艘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超級飛船,其尾部原本耀眼的幽藍色等離子尾焰,在劇烈閃爍了幾下後,接二連三地徹底熄滅。
失去了推進力,在茫茫的深空中,這六艘飛船從高傲的天鵝,瞬間淪落成了六個按照慣性向前滑行的、沒有任何變軌能力的鐵皮棺材。它們跑不掉了,將永遠被困在這條通往奧爾特雲的軌道上,等待著地球方向派出接收的駁船。
在這場堪稱神蹟的星際截擊戰中,林遠沒有使用任何花裡胡哨的能量武器,僅僅是用了三百萬噸廢鐵、工業膠水和最基礎的動量守恆定律,就硬生生地把全球權貴的脊樑骨,徹底砸斷在了這冰冷的星空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