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咎拋來顆梅子,洛十九下意識接住。手指捏著紅豔果子,襯得素手更為潔白如玉。“總比某人強。”段無咎瞥了眼驛棧二樓新補的茅草頂,“昨夜試射連環弩,差點掀了客棧屋頂。”
洛十九咬梅子的動作僵住,耳根漫上紅暈:“...那弩機早改良七回了。”
王語嫣忽然掀簾下車,琉璃珠串映著西南角的泥土:“戌時三刻有七騎經過,馬蹄裹了藥草。”她鞋尖碾開浮土,露出紫褐色印記,“五毒教的鐵蹄掌,釘痕比星宿派窄三分。”
馬芊芸的長劍倏然出鞘半寸,藍寶石刀柄映著驛站蒸籠的白汽:“殺過去?”
“急什麼。”段無咎將碎銀拋向灶臺後探頭探腦的店家,“炊餅蒸透沒有?多夾兩片醬牛肉。”
店家哆嗦著捧出荷葉包,醬肉香氣混著新麥焦香漫開。鍾靈的閃電貂躥上蒸籠,被木婉清的蛇尾掃了個趔趄。
木婉清捏著梅核打量:“梅子用雄黃水漬過?”指尖忽然刺向段無咎喉間——卻見他齒間咬住枚細小銀針。針尾淬著幽藍,正來自鍾靈懷中的油紙包。
“五毒教的問候。”段無咎舌尖捲走毒針,龍象內力蒸得銀針發紅,“蜜餞鋪掌櫃的指甲縫裡,可藏不住腐屍草的腥氣。”
鍾靈嚇得丟開油紙包,蜜餞滾了滿地。閃電貂撲向一顆,忽地抽搐倒地。“阿貂!”鍾靈急出淚花,卻被木婉清按住。碧鱗小蛇遊至貂身側,毒牙刺入貂頸,紫黑毒液順著蛇牙反流回毒囊。
“以毒引毒罷了。”木婉清收蛇入袖,“某些人若真心疼,昨夜不該縱容它偷吃三斤鹿肉乾。”
段無咎掰開炊餅夾肉,醬汁滴在車轅裂痕裡:“掌櫃的右腿比左腿短半寸,靴底沾著聾啞谷特有的硫磺泥。”他忽然甩出肉片,驛站馬廄裡傳來悶哼,有人影栽進草料堆。
褚萬里的機關臂咔噠合攏:“軸承修好了,但車轍印太深。”她指向官道新壓出的深痕,“星宿派追蹤的獵犬鼻子再鈍,也辨得出十二萬斤力壓出的輪印。”
王語嫣腕間銅錢陣輕旋,三枚開元通寶嵌入車轍:“用這個壓痕做陣基,坎位埋火龍罐殘渣。”琉璃眸轉向段無咎,“請掌門震碎東南角的界碑。”
段無咎少商劍氣破空而去,青石界碑炸成齏粉。煙塵彌散中,王語嫣銅錢陣陡然亮起,碎石竟沿著車轍印壘成新碑,刻痕儼然是星宿海圖騰。
“丁春秋最愛在陣眼留印記。”王語嫣撫過碑上刻痕,“見了這假陣基,夠他琢磨半日。”
馬芊芸忽然甩刀劈向馬槽,草料紛飛間露出半截鐵弩:“掌櫃的還藏著這個!”弩機樣式卻讓洛十九蹙眉:“是我三年前被劫的那批軍械...”
段無咎將最後塊炊餅塞入口中,醬汁沾染的指尖點向少室山方向:“吃飽了。”青銅馬車碾過偽造的界碑,將星宿海圖騰壓入塵土。
醬肉香氣混著硫磺味飄在暮色裡,驛站二樓新補的茅草頂簌簌落灰,蓋住馬廄草料堆滲出的暗紅。
月色浸透黑松林時,車廂頂棚忽然滑開天窗。星河傾瀉而下,映得鍾靈懷中閃電貂的銀毛如霜雪。
“北斗柄指離宮,丁老怪該在東南設伏。”王語嫣指尖琉璃珠串映著星圖,忽被段無咎抽走。
“看星多好。”段無咎將珠串戴回她腕間,“當年在大理,你總說觀星閣的琉璃頂礙眼。”
木婉清的碧鱗小蛇盤在洛十九機關臂上,蛇尾輕敲齒輪:“某些人當年為搶觀星閣,還燒了萬仇谷三間草廬。”
“舊賬翻得真快。”段無咎忽然攬過洛十九肩頭,“昨夜射穿房梁的弩機,可是某人十九歲生辰禮?”
洛十九機關臂咔噠鎖死,耳根在月光下泛紅:“...那弩早改七回了。”
馬芊芸的彎刀忽然映出林間寒光:“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