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之段氏春秋》第235章 問鼎英雄擂(1)

作者:戎馬定關山·8個月前

上京會寧府的冬夜,風如狼群的嚎叫,撕扯著金頂大帳厚實的氈壁。帳內,粗如兒臂的松明火把噼啪燃燒,跳躍的火光將帳壁上懸掛的猙獰獸皮、鋒利兵刃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潛伏的巨獸。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混合著濃重的馬奶酒、烤羊肉羶味,以及一種無形的、鐵鏽般的血腥壓力。

巨大的熊皮鋪就的地圖前,金國核心權貴們如同圍獵的狼群,氣氛卻緊繃如即將斷裂的弓弦。

“夠了!”一聲炸雷般的咆哮,震得火把光影都為之一晃。二太子完顏宗望猛地一掌拍在鋪著地圖的厚重木案上,震得上面象徵各支軍隊的鐵鑄小狼微微跳動。他雙目赤紅,虯髯怒張,胸膛劇烈起伏,敞開的狼裘坎肩下,新愈的箭疤在火光下尤顯猙獰。“短短一月!相州民變,掠走我三百匹戰馬!易州礦奴暴動,焚燒三處礦場!還有慶源府那個該死的‘忠義社’,嘯聚山林,專門截殺我傳令兵!漢人!這些卑賤的、只會種地的兩腳羊!他們永遠喂不飽!永遠學不會敬畏!”

他喘著粗氣,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環視帳中諸人:“那些軟骨頭文官說什麼安撫?屁!韓常!你不是說只要減免兩成賦稅,給他們留口糧食,就能換來人頭貼服嗎?你的‘仁政’呢?嗯?貼出告示第二天,收稅的稅吏就被吊死在城門口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向角落裡一個穿著漢式錦袍、臉色發白的中年人——原遼國漢臣,現為金國南面都轉運使的韓常。

韓常身體一顫,額頭滲出冷汗,連忙躬身:“二太子息怒!漢民刁頑,非一日之寒……安撫需要時間,需要……”

“時間?!”旁邊一個身材壯碩、面容粗獷的年輕萬夫長蒲察通猛地站起身,他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的刀疤,是前幾日在易州鎮壓礦奴暴動時留下的。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對韓常的敵視:“韓都轉運使,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前線大軍要糧草!要軍械!後方卻處處烽煙!按你的法子拖下去,等這幫漢狗把我們都拖死嗎?依我看,就該學太祖皇帝當年討平遼東諸部!屠!殺他個屍山血河,讓他們的血把土地都染紅!殺到他們聽見女真人的馬蹄聲就嚇得尿褲子為止!殺到他們世世代代只敢跪著說話!”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眼神兇狠如野獸。

“屠?”坐在主位陰影裡,一直閉目養神的國相完顏宗翰(粘罕)緩緩睜開眼。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瞬間壓下了蒲察通的咆哮。火光映照著他如同風化石刻般的臉,皺紋深刻,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屠城容易。殺光一個相州、一個易州,甚至十個州府,都不難。”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銀盃,啜了一口溫熱的馬奶酒,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一片片代表新佔領區的、刺目的紅線。“然後呢?誰來給我們種出源源不斷的糧食?誰來給我們挖出打造兵甲的鐵礦?誰來給我們修築城池、轉運糧秣?靠我們女真勇士親自去扶犁嗎?還是靠韓大人手下的那點文書小吏?”

蒲察通被噎住,臉色漲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無法反駁。

韓常抓住機會,連忙道:“國相明鑑!屠戮只能激起更大的反抗!漢人雖弱,卻億萬之眾,如遍地野草,殺之不盡啊!下官以為,當剿撫並用!對冥頑不靈者,雷霆鎮壓;而對那些尚有馴服可能的,則需施以‘恩威’,許以小利,分割瓦解……”

“又是你那套懷柔!”另一個老資格的猛安勃堇(千夫長)不耐煩地打斷他,滿臉虯髯抖動,“給點糧食減免?給幾個有名無實的虛職?韓大人,你當那些漢人是草原上的羊羔嗎?他們骨子裡就藏著反叛的根!他們信奉的是‘俠義’!是‘忠君’,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所謂‘氣節’!你看看那些所謂的武林門派,那些江湖遊俠,哪個不是抵抗最兇的刺頭?”

“俠義?氣節?”一直沉默的完顏宗翰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如同刀鋒出鞘的反光。他放下銀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木案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

“漢人引以為傲的……不就是那點虛無縹緲的‘俠骨’和‘英雄’夢嗎?”他抬起頭,渾濁卻如同鷹隼般的目光穿透搖曳的火光,掃過帳中每一張或暴躁、或憂慮、或兇狠的臉。“他們崇拜強者,卻又總以為自己能成為強者。他們渴望留下名字,渴望被萬民傳頌……哪怕付出性命。”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如同淬毒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眾人心頭:

“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舞臺!一個足夠大、足夠耀眼、足夠滿足他們那卑微英雄夢的舞臺!”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

完顏宗翰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帳壁上投下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陰影。他走到懸掛地圖的木案前,枯瘦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黃河以北、太行以東的那個重要節點——“薊州”!

“在此地,設‘問鼎英雄擂’!”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威嚴,“昭告天下武林!凡自恃勇力者,無論出身宋、遼、大理、吐蕃……皆可登臺!以武論道,生死勿論!連勝數十場者,賜萬金!連勝百場者,封千戶侯!金帛美人,唾手可得!”

他手指用力戳在“薊州”二字上,眼中閃爍著老辣而殘忍的光芒:

“最終的魁首——”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即為‘薊州城主’!此城及方圓百里之地,盡歸其治!大金皇帝陛下親賜金印,敕封永鎮!大金鐵騎,永不踏入薊州城一步!此諾,天地共鑑!”

“轟!”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薊州城?!永鎮?!” “二太子!國相!這……這代價是否太大?” “永不侵犯?這……”

“蠢貨!”完顏宗望猛地回過神來,他臉上的暴怒早已被一種恍然大悟的狂喜和猙獰所取代!他雙眼放光,死死盯著地圖上的薊州,如同盯著最誘人的獵物!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木案嗡嗡作響:“好!妙!絕!哈哈哈哈!”他大笑著,看向完顏宗翰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國相此計,鬼神莫測!高!實在是高!”

他轉向那些面露驚疑的武將和大臣,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充滿了興奮與殺意: “捨不得一個薊州城?它能比我大金後方不穩重要?能比前線將士因糧道被斷而潰敗重要?用一座暫時消化不了的破城,去釣盡漢人武林中的‘英雄’!讓他們為了一個虛名,一點富貴,還有那狗屁的‘永鎮’承諾,在擂臺上自相殘殺!耗盡漢人武林的元氣!更要讓天下人看清楚,他們崇拜的英雄,在我們大金勇士的鐵拳面前,是如何像土雞瓦狗般被撕碎!打斷他們最後那點可憐的幻想!挫骨揚灰!”

他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就這麼定了!在薊州城,開擂!布英雄榜!昭告天下!本太子倒要看看,是我大金的刀快,還是那些漢人‘大俠’的脖子硬!此擂之後,我要這北地漢人,聞我女真之名,再無半分抵抗之心!只有——跪地俯首的份!”

火光跳躍,映照著帳中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韓常眼神複雜,隱隱透著一縷寒意;蒲察通等少壯派將領則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幾個老成持重的宗室貴族雖仍面露憂色,但看著完顏宗望兄弟二人那不容置疑的決斷,最終也只能沉默頷首。

金帳之外,寒風依舊嗚咽,如同萬千鬼魂在哭嚎。而一張巨大的、以“英雄”為名、以薊州為餌的羅網,已然在女真權貴們冰冷的算計中,無聲無息地撒向了整個江湖,撒向了那個風雨飄搖的漢家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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