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之段氏春秋》第248章 名冊染血(1)

作者:戎馬定關山·8個月前

松鶴樓裡的空氣凝成了鐵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燭火搖曳,將一張張或凝重、或掙扎、或閃爍著野心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五百條命,明日就要填進那名為“困龍灘”的血肉磨盤,這本該是一場充斥著悲壯與犧牲的沉重抉擇。然而,當少林玄苦大師緩緩睜開他那雙飽含悲憫卻又洞悉世情的眼睛,吐出的四個字,卻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另一種更熾熱、也更醜陋的火焰。

“……依功定份。”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滾過雅間。短暫的死寂後,是驟然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依功定份?”嵩山左掌門猛地抬眼,鷹隼般的銳利目光刺向玄苦,又迅速掃過在座諸人,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大師的意思是,明日誰出力多,誰派的人硬,日後這薊州城的好處,就分得多?”他那“好處”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玄苦雙手合十,低頌佛號:“阿彌陀佛。老衲所言,非為私利,只為公允。困龍灘上,刀劍無眼,犧牲愈大,貢獻愈著,薊州城失而復得,此等血酬,自當有所體現,以安逝者,以勵生者。此城若能守成,其田畝賦稅、商路樞紐之利,按各家所出之力、所擔之險分配,亦是…江湖常理。”老和尚話語圓融,將赤裸裸的利益分配包裹在“公允”與“常理”的外衣之下。

但這層薄紗,瞬間就被左掌門撕得粉碎:“好!大師快人快語!既如此,我嵩山派便不做那藏頭露尾之事!”他霍然起身,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嵩山十三太保!明日困龍灘,打頭陣!”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戾。十三太保!那是嵩山壓箱底的底蘊,十三位一流高手結成的戰陣,威力無窮,更是左冷禪爭雄江湖的根本依仗!此刻竟被他毫不猶豫地推了出來,只為搶佔那“依功定份”的頭籌!

一股無聲的暗流在雅間內洶湧激盪。

武當沖虛道長雪白的長眉不易察覺地抖了抖,他端起茶盞,指尖卻微微發白。沉吟片刻,他放下茶盞,聲音清朗卻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武當七子,明日願隨左掌門之後,共赴死地!”武當七子,真武七截陣名動武林,同樣是不容小覷的核心力量。

“阿彌陀佛,”玄苦大師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肅穆,“少林羅漢堂,三十六棍僧,願為先鋒!”羅漢堂精銳盡出!

丐幫遊長老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眼中卻精光四射:“我老叫花子沒那麼多彎彎繞!丐幫別的沒有,就是命賤骨頭硬!三百弟兄,明日跟金狗拼了!剩下二百名人頭,遊某飛鴿傳書,天亮前必到!”豪氣干雲,卻也帶著天下第一大幫不容忽視的底氣。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瞬間壓向了尚未表態的幾人。

華山掌門李青山臉色變幻不定,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他華山劍宗氣宗之爭後元氣大傷,風清揚師叔祖隱居不出,“華山五劍”已是碩果僅存、支撐門面的頂尖戰力,堪稱華山未來的種子!讓他們去填那必死的坑?李青山只覺得心尖都在滴血。他目光掃過左冷禪那咄咄逼人的臉,掃過玄苦沉凝的面容,又掃過沖虛看似淡然實則寸步不讓的姿態,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啞聲道:“華山…‘華山五劍’…明日參戰。”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言喻的肉痛,彷彿剜去了心頭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一直搖著象牙摺扇、面帶溫雅微笑的姑蘇慕容復身上。慕容復感受到那灼熱的目光,扇子微微一頓,笑容不變,語調依舊從容:“姑蘇慕容,遠來是客,精銳帶得不多。不過…”他話鋒一轉,扇尖輕輕點向身後肅立的四位氣勢沉凝的家將,“鄧百川、公冶乾、風波惡、包不同,四位家將皆得慕容氏絕學真傳,尤擅合擊與斗轉星移秘術。明日由他們率二十精銳子弟出戰,當可抵…五十尋常高手之用。”他話音落下,鄧百川四人微微踏前一步,周身氣勢隱而不發,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無聲地佐證著慕容復話語的分量。五十之數!這番計算,既表明了態度(出人),又抬高了身價(高手),還巧妙地減少了實際人數損耗(二十人),可謂精明到了骨子裡。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尤其是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十大派的核心力量如此“慷慨”,那些次一等的門派、地方幫會、乃至獨來獨往的高手們,眼睛瞬間紅了!

薊州城!未來的城主之位雖渺茫,但哪怕只分得幾條街的商鋪,幾處碼頭的抽成,那也是潑天的富貴!足以讓一個三流小派一躍成為地方豪強,讓一個獨行客幾輩子衣食無憂!更何況,名列這份由十大派背書的“血酬名冊”,本身就是一種江湖地位的認可!

“我青城派!願出三十精英弟子!” “崑崙派!出二十八人!” “洛陽金龍幫!幫主親率四十好漢赴死!” “江南霹靂堂!奉上火器高手十五名!” “蜀中唐門!出十名用毒好手!” “漠北狂刀客!算我一個!” ……

嘈雜的請戰聲、報價聲瞬間淹沒了雅間,方才那股悲壯沉重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喧囂。每個人都在竭力抬高自己所能付出的“代價”,試圖在未來的利益版圖上,佔據更醒目的位置。

段無咎依舊坐在主位,素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縷冰涼柔韌的冰蠶絲。他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因激動、貪婪或焦慮而漲紅的臉,如同看一場荒誕的鬧劇。玄苦的“依功定份”,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撬開了人心最底層的慾望魔盒。這場困龍灘的死鬥,尚未開始,已然在名利的秤盤上,被稱斤論兩。他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人性?呵。

名額有限,五百之數眼看就要爆滿!僧多粥少,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一些小門派的掌門眼看著自家名額要被擠出,急得額頭冒汗。

“諸位!”嵩山派左掌門再次開口,聲音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五百名額,關乎明日生死大局,更關乎薊州未來!豈能魚龍混雜,濫竽充數?我提議,凡欲登名冊者,需重新核驗身份武功!實力不濟者,去了也是送死,白白損耗我方實力,更平白分薄了有功之士的血酬!需知,明日所流之血,每一滴都價值千金!”他一番話,冠冕堂皇,直指核心——剔除弱者,保住強者份額,更要保住強者的利益!

“左掌門此言有理!” “正是!總不能讓阿貓阿狗都混進去分一杯羹!” “實力為尊!公平核驗!” 幾個實力較強、自忖名額無憂的掌門紛紛附和。

玄苦、沖虛等人對視一眼,雖覺此舉過於功利和冷酷,但在左冷禪掀起的這股“唯實力論”的浪潮下,也無法反對。畢竟,左冷禪的話,某種程度上戳中了他們心中隱憂——誰也不想自家精英弟子,被一群烏合之眾拖累至死,更不想死後名分和利益還被平庸者分潤。

“阿彌陀佛,既如此…便依左掌門之言吧。”玄苦最終嘆息一聲,算是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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