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之段氏春秋》第249章 金國秘刃.蠻兵(1)

作者:戎馬定關山·8個月前

一場倉促而混亂的“驗功大會”,在城南濟世堂前的空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來。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白布,擺上文房四寶,就成了臨時點將臺。負責核驗的,是十大派各指派的一名長老或核心弟子,代表著十大門派的權威。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整個宋人聚居區徹底沸騰了!無數自認有兩下子,或做著一步登天美夢的江湖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向濟世堂。人頭攢動,喧囂震天,將小小的空地擠得水洩不通。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劣質脂粉味、草藥味,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慾望氣息。

“鐵臂猿”趙大柱和“穿雲箭”孫七也夾雜在人群中。趙大柱看著眼前這比菜市場還喧囂混亂的場面,粗黑的眉毛擰成了疙瘩,胸口像堵了一團破棉絮,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奶奶的!”他狠狠啐了一口濃痰,砸在腳邊一塊青石板上,“這算怎麼回事?趕大集呢?還是挑牲口?這是去送死!去跟金狗拼命!”他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旁邊的孫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地掃過驗功臺。正巧看到一幕:一個油頭粉面、穿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七八個玉佩的富家公子哥,在幾名兇悍家丁的簇擁下,擠到桌前。負責核驗身份的青城派余姓長老眼皮都沒抬。那公子哥身邊一個管家模樣的乾瘦老頭,麻利地從懷裡掏出幾錠黃澄澄、足有十兩重的金元寶,悄無聲息地塞進餘長老寬大的袖袍裡。

餘長老捻著山羊鬍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袖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拿起筆,在一本攤開的、寫滿名字的名冊上隨意勾了一下,又拿起一塊刻著“青城”字樣的木牌丟過去。 “青城派外門弟子,錢富貴,驗過。”餘長老的聲音平淡無波。 那公子哥錢富貴喜滋滋地接過木牌,對著陽光照了照,彷彿那不是通往地獄的門票,而是金榜題名的喜報。

“呸!下作!”孫七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握著腰間鏢囊的手背青筋暴起,“老子在邊關射殺的韃子探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身上留的疤是功勳!可在這裡,倒不如那幾錠臭金子!”

趙大柱的怒火更是“噌”地竄上腦門,他一把撥開前面擋路的兩人,幾步衝到驗功臺前,蒲扇大的巴掌“砰”地一聲拍在桌面上,震得筆架硯臺都跳了起來。

“老子‘鐵臂猿’趙大柱!滄州義軍頭領!”他聲如洪鐘,指著負責核驗的丐幫陳長老,“老子殺過金狗!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三十場!親手砍死的金狗百夫長,這個數!”他伸出兩隻手,十指張開,又翻了一下,“十七個!身上被韃子刀子捅的窟窿眼兒,比你們這些坐堂老爺臉上的褶子還多!你給我驗!看看老子夠不夠資格去死!”

他猛地扯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佈滿補丁的舊軍襖,露出古銅色、肌肉虯結的胸膛。上面縱橫交錯,佈滿了密密麻麻、新舊不一的疤痕!刀傷、槍傷、箭瘡、狼爪撕開的痕跡……如同最猙獰的勳章,無聲地訴說著他血與火的生涯!

喧鬧的現場,竟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和趙大柱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出現了剎那的死寂。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震驚,有敬佩,也有不屑和嘲弄。

丐幫陳長老抬起渾濁的老眼,仔細打量著趙大柱,目光在他佈滿老繭、骨節粗大如同胡蘿蔔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那雙飽經風霜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陳長老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筆,在名冊上鄭重地寫下“滄州義軍,趙大柱”幾個大字,然後拿起一塊無門無派、只刻著一個蒼勁“義”字的木牌,雙手遞了過去。

趙大柱一把抓過木牌,看也沒看,狠狠塞進懷裡。他環視一週那些或複雜或閃躲的目光,尤其是那個拿著“青城”牌子、臉色發白的錢富貴,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如同悶雷。

“孫七!我們走!老子多待一會兒,都怕髒了這身疤!”他一把拉住旁邊的孫七,轉身擠出人群,那高大卻微微佝僂的背影,在喧囂混亂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倔強的悲愴。

驗功臺上的交易並未因這個小插曲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這位長老,在下乃洛陽‘錦福記’少東家,家父與貴派掌門有舊…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又一個華服青年湊上前,袖袍拂過桌面,留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嗯…原來是故人之後。記下,嵩山派記名弟子,王有財。”嵩山派的長老面無表情地勾畫著。

角落裡,一個獨臂的中年刀客,沉默地站在隊伍末尾。他衣衫襤褸,面容滄桑,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如同淬火的寒星。他身前擋著幾個氣勢洶洶的壯漢。 “瘸子滾開!這裡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就是!一條胳膊還想上困龍灘?給金狗送菜麼?” 獨臂刀客不言不語,只是握緊了腰間那柄鯊魚皮鞘的舊刀刀柄。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驟然瀰漫開來,讓那幾個叫囂的壯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退開半步。 他一步步走到臺前,沒有多餘的話語,只將腰間一塊黑沉沉的腰牌放在桌上。腰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陷”字。 負責核驗的崑崙派長老拿起腰牌,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陷陣營’!你是朔州陷陣營的殘…”

“李十三。”獨臂刀客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夠資格死嗎?”

崑崙長老肅然起敬,鄭重地在名冊上寫下名字,遞過一塊“義”字牌。李十三接過,同樣沉默地轉身離去,留下身後一片敬畏又複雜的目光。

喧囂持續到深夜子時,濟世堂的燈火依舊通明,映照著門外散落的垃圾和幾灘不知是誰吐下的汙物。那份最終敲定的、厚達數十頁的五百人名冊,終於被送到松鶴樓段無咎的面前。

名冊散發著墨臭、廉價的劣質脂粉味、濃重的汗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鐵鏽般的氣息,彷彿剛剛從血汙裡撈出來。

段無咎面無表情地翻開厚厚名冊。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面,標註著所屬門派、實力評定(多為“一流”、“二流上”、“擅暗器”、“力大”等草草描述),以及最重要的——身份核驗標記(各派印記或孤零零的“義”字)。 “青城派外門弟子,錢富貴,‘二流下’,驗印:青城餘…” “嵩山派記名弟子,王有財,‘不詳’,驗印:嵩山…” “滄州義軍,趙大柱,‘剛猛’,驗印:丐幫陳…” “陷陣營殘部,李十三,‘刀法凌厲’,驗印:崑崙…” “姑蘇慕容氏,鄧百川,‘頂尖’,驗印:慕容復”…… 一個個名字,如同翻滾的蛆蟲,在昏黃的燭光下蠕動。段無咎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頁,指尖彷彿能感受到那些名字主人的體溫和心跳——狂熱的、恐懼的、貪婪的、麻木的、還有趙大柱那悲憤不甘的熾熱。

名冊旁,靜靜地躺著一卷染血的布條。布條邊緣已經發黑,散發出陳舊的血腥味和一股奇異的、彷彿草藥腐爛般的怪味。

一名黑衣影衛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房中,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刻骨的驚悸:“殿下…影九至影二十一共十二名兄弟,折在黑山腳下…只屬下…拼死帶回此物…”他雙手奉上布條,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段無咎拿起布條,入手沉重冰涼,彷彿浸透了死者的怨氣。他緩緩展開,昏黃的燭光下,潦草而猙獰的字跡躍入眼簾,如同垂死者的控訴: “蠻兵,金國秘刃。黑山薩滿以秘藥、惡靈、邪術飼之。形如巨熊,力可撕虎,周身覆重甲,尋常刀劍難傷。藥侵其髓,痛覺幾無,唯嗜血殺戮。眼瞳漆黑,隱有黑氣,疑為控魂邪法。薩滿親衛五千,餘者分鎮四方。凡蠻兵所至,城必破,軍必潰,未嘗一敗。切記!非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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