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靈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鼎內世界的天邊泛起第一縷晨光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這裡也有白天黑夜。
月亮從西邊沉下去,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不是虛影,是真正的日月輪轉。
金色的陽光灑在靈田上,紫韻草的葉片上的露珠被照得閃閃發光,像撒了一層碎金。
遠處的水池邊,冰心蓮的花瓣在晨光中緩緩展開,銀白色的,層層疊疊,像有人在水中鋪了一層碎冰。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靈田一望無際,紫韻草齊腰深,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幾十個品種,上千株靈植,在陽光下泛著各色的光——赤陽花的火紅、玉髓芝的雪白、寒月藤的銀灰、火靈果的金黃。
空氣中瀰漫著仙靈氣的清香,濃得像要滴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經脈中的仙元力,在緩緩增長——這種濃度的仙靈氣,她在墨府的修煉室都不曾感受過。
她轉過頭,看著靠在仙髓上的張逸群。他睡著了,呼吸很輕,眉頭微微皺著。
嘴角的血跡被她擦掉了,但衣領上還有,已經乾涸了,變成暗褐色的硬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比剛進來時好了一些。破障丹的藥力在緩慢修復他受損的經脈,丹田中的混沌之氣在緩緩運轉,一圈,兩圈,三圈。
墨靈兒看著他,想起第一次在墨家論道會上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他穿著青色長袍,站在墨淵身邊,不卑不亢,像一棵剛移栽到城裡的樹,根還沒扎穩,但樹幹挺得筆直。
她當時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現在她覺得,這個人不止是有點意思。
一條藍色小龍從不遠處飛過來,落在張逸群身邊。藍光散去,化作一個少年,藍髮藍瞳,面容精緻得不似真人,穿著一件藍色長袍,袍角繡著鼎形紋路。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張逸群的脈搏,然後抬起頭看著墨靈兒,嘴角微微上揚。
“你就是墨靈兒?老大昏迷前最後喊的名字就是你。”玄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調侃,“我是玄策,乾坤鼎的器靈。”
墨靈兒看著這個藍髮少年。“他什麼時候能醒?”
玄策歪著頭想了想。“明天吧。他消耗太大了,神識化形、歸墟之力、破障丹,三樣東西同時用,換別人早就廢了。他還能活著,已經是個奇蹟了。”
墨靈兒的手攥緊了裙角。顯得有些不自然。
“不過別擔心。”玄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老大命硬,死不了。而且他剛突破地仙巔峰,需要時間鞏固修為,這一覺正好。”
遠處,一頭巨大的黑色妖獸從石頭上站起來。血紅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閃著幽冷的光,鱗甲漆黑如墨,四肢粗壯,爪子鋒利如刀。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墨靈兒的手按上了袖中的困仙符。玄策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那是墨鱗,玄甲墨蛟,老大從黑淵礦脈救回來的。”玄策的聲音很輕,怕驚醒張逸群,“別怕,它不咬人——至少不咬自己人。”
墨鱗走過來,低下頭,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墨靈兒看了一會兒。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確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它低下頭,用粗糙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張逸群的手。張逸群在睡夢中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醒。
墨鱗轉身走回自己的石頭旁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血紅色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守護。
一個小東西從墨鱗的尾巴里鑽出來。銀白色的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背上的骨刺又長出了一截,像一排小小的銀針。
它搖搖晃晃地跑過來,沿著張逸群的腿往上爬,鑽進他懷裡,縮成一團,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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