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靈田邊,看著那些在陽光下瘋長的靈植。
“從下界飛昇上來的時候,人仙下等,誰也不認識。在接引城被人跟蹤,在青玄城被人欺負。
鋪子被人砸了,夥計被人殺了。”他轉過身,看著墨靈兒,“他一個人扛著,不吭聲,不抱怨,不找人哭。就是修煉,煉丹,殺人。”
頓了頓,玄策的聲音輕了下來。“後來遇到了你。你給他送美容丹的藥材,給他送安神丹,告訴他墨家老祖要奪舍。他嘴上不說,但心裡記著。”
墨靈兒的眼眶紅了。
“你是第一個幫他的人。”玄策說,“不是利用他,不是算計他,是真心幫他。所以他不顧一切也要回去接你,他不想負你。”
墨靈兒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淡青色髮帶。系得很緊,勒出了一道紅痕。
“我知道。”她說。
遠處,蘇瑤從石屋門口探出頭來。她看到墨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
“餓了吧?喝點。”蘇瑤把湯碗遞過去,語氣平淡,像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說話。
墨靈兒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湯是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喝下去胃裡暖融融的。她抬起頭看著蘇瑤,蘇瑤也看著她。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瞬,什麼都沒說,但好像什麼都說了。
“我是蘇瑤。”
“墨靈兒。”
“我知道。”蘇瑤在她身邊坐下來,“張大哥跟我提過你。說你是墨家唯一的好人。”
墨靈兒端著碗,手指微微發抖。“他說我是好人?”
“嗯。還說你做的蓮子酥甜得剛好。”蘇瑤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她來鼎內之後第一次笑。
墨靈兒低下頭,把碗裡的湯喝完了。湯很熱,從喉嚨一直暖到心裡。
陳伯安從石屋門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符紙,在晨光下翻看。
他看了墨靈兒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走到靈田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繼續畫符。筆走龍蛇,符紋一筆呵成,纏著繃帶的手指已經靈活了很多。
蘇瑤站起來,接過空碗。“你陪著他吧。他醒了,叫我。”
墨靈兒點了點頭。蘇瑤轉身走回石屋,陳伯安也收起符紙跟了進去。石屋的門關上了。
鼎內世界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靈田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輕聲說話。
墨靈兒坐在張逸群身邊,看著他。他睡得很沉,眉頭依然微微皺著——即使在夢中也沒有完全放鬆。
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曲著,隨時準備結印。這是長期活在危險中的人才會有的習慣,連睡覺都在戒備。
墨靈兒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冰涼,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是握劍留下的,也是握丹爐留下的。
她就這樣握著他的手,看著鼎內世界的天空。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在靈田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
遠處的山川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河流從山腳下蜿蜒而過,水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春夏秋冬,有風雨雷電。它不是“空間”,不是“洞天”,是一個正在成長的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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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