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層的天花板下還撐著密密麻麻的鋼管,有些地方的模板還沒拆完,因此,所有人暫時都被安排在底下兩層。
紀雨曼順著樓梯,下到了負一層,撲面而來的,是喧譁的吵鬧聲,夾雜著各種難聞的異味。
汗臭味、腳臭味、還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霧團,把人從頭到腳裹住。
那味道濃得化不開,從走廊深處湧出來,把樓梯口這一小片還算新鮮的空氣都汙染了。
單層面積只有不到四千平方米,兩層擠下了兩萬多人,條件可想而知。
如果說廠房內的公共區是大通鋪,那麼這裡,就只能算是真正的避難所了——所有人的底線都被壓到了最低,活著就行,別的什麼都顧不上。
廠房內的公共區,床位只有三層,每層還能坐直身體。
而到了這裡,床位變成了四層!總高三米的樓層要放下四層床,單層的高度只有七十公分,最下面一層的木板直接鋪在了地上...
對於這點,紀雨曼並沒有什麼意見;因為她見過更糟的——官方的地鐵線避難所裡,單層床位的高度只有五十公分...
總的來說,這裡條件雖然比廠房內的公共區差了很多,但也比官方避難所好了一些。
上萬人在同一層,為了保證空氣流通,自然是不關門的,因此門口不停有冷風倒灌進來,只是這冷風從樓道上拐了幾個彎下來,已經不那麼冷了。
紀雨曼覺得這很好,清冷的風帶走了裡面的異味,讓門口這一片區域的空氣新鮮不少。
而他們就住在門口往裡一點的位置。
昨天他們來得太晚,裡面的位置早就被別人佔去了,還是接他們回來的那個陳隊長在中間協調了一下,才給他們騰出了一片區域。
聽著周圍那些倖存者的抱怨聲,紀雨曼默不作聲地走到同學們的床位附近。
幾個睡在外圍的同學已經起來了,有人坐在床沿上穿鞋,有人站在過道里伸懶腰,有人靠著床柱發呆...看到紀雨曼過來,他們紛紛點頭,喊“曼姐”的有,喊“會長”的有,喊名字的也有。
很多同學已經起來了,還有些同學雖然醒了,但仍舊賴著沒起,被窩裡暖烘烘的,外面冷得要命,能多躺一會兒是一會兒。
紀雨曼看了幾眼,沒看到張雷在哪。
她掃了眼邊上這幾個同學,目光落在一個熟悉的黑塊頭身上。
“王金強,張雷呢?”
王金強憨笑道:“剛才和莫維尿尿去了,還沒回來。”
紀雨曼點了點頭,朝幾人問道:“昨晚沒什麼事吧?”
她昨晚住的葉清歡以前的床,沒回來住。
“沒事!”王金強笑道,拍了拍床板,“整晚都有人巡邏,我們值夜的同學都沒派上用場。晚上還有宵夜吃,還是熱的!比我們以前可好多了...”
“嗯。”旁邊一個男同學插嘴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就是這裡太擠了點!你看看這過道,兩個人對面走都要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