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緬北邊境線。
鐵絲網在稀薄的晨光中向兩側延伸,隱入霧氣瀰漫的山林。腳下是T國堅實平整的瀝青路,一步之外,那片被稱為“緬北”的土地裸露著紅土,像一道未經包紮的傷口。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腥氣、植被腐爛的味道,以及某種更隱約的、類似鐵鏽的氣息。
秦曼站在邊境線T國一側,黑色風衣的下襬被晨風微微掀起。她身旁是秦暮,同樣一身利落裝束,目光沉靜地望向對面。坤滿將軍肩章上的將星在曦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他身後,兩排精銳士兵如雕塑般靜立,槍械幽暗,眼神銳利如鷹。
對面,山林寂靜,公路蜿蜒消失在霧靄深處。那片土地,此刻看來只是沉睡的群山,但關於它的傳說——血腥、野蠻、無盡的詐騙與暴力——卻像無形的瘴氣,瀰漫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拉塞。”坤滿將軍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一名皮膚黝黑、眼神精悍的軍官上前一步:“在,將軍。”
“你帶小隊在此等候。”坤滿將軍頓了頓,目光掃過秦曼和秦暮,“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任何情況,不準跨過這條線。但若接到訊號……”他沒有說完,拉塞已然立正:“明白!確保通道,隨時接應!”
三輛加固的軍用吉普車引擎低吼著駛來。秦曼、秦暮與坤滿將軍上了中間一輛,前後車輛則坐著八名沉默的保鏢,他們的手始終靠近腰間或腋下的槍柄。車門沉悶關上,車隊駛過最後一段平整道路,碾過國境線標示,輕微顛簸後,踏上了緬北的紅土路。
視野驟然不同。道路變得坑窪,兩旁開始出現簡陋的竹棚、衣衫襤褸張望的孩童、以及牆上那些意義不明的塗鴉。遠處山腰上,隱約可見武裝哨卡的輪廓。車內無人說話,只有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以及無線電偶爾傳來的、壓低了的通訊聲。
旅程漫長而壓抑。他們繞過城鎮,在盤山公路上夜行。夜幕下的緬北山林,黑暗濃稠得彷彿有生命,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獸啼叫,更添幾分詭譎。保鏢們的神經始終緊繃,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著窗外每一片可疑的陰影。
第二天下午,風塵僕僕的車隊終於駛入NPT——緬北事實上的權力中心。城市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混合感:破敗的舊樓與簇新的賭場、酒店並肩而立;街道上,豪車與牛車爭道;行人眼神中,有麻木,有貪婪,也有毫不掩飾的警惕。
政府大樓是一棟灰白色的方形建築,在周圍雜亂的天際線中顯得刻板而威嚴。經過數層嚴密到近乎苛刻的檢查,秦曼、秦暮和坤滿將軍被引入一間寬敞但裝飾冷硬的辦公室。
緬北的總理站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他身材瘦削,穿著熨帖的軍便服,眼神銳利如刀,臉上卻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溫和。沒有過多寒暄,坤滿將軍上前,將密封的、蓋有T國國王金漆徽印的信函雙手遞上。
總理接過,用裁紙刀仔細劃開火漆。他展開信紙,閱讀得很慢。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總理那原本平靜的眉頭,逐漸擰緊,眉心刻出深深的溝壑。信紙在他指間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終於,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面前三人,那絲程式化的溫和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政治家精於計算的凝重。
“可以。”他的聲音乾澀而清晰,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我們政府……高度配合。”
他將信函輕輕放在桌面上,彷彿放下了一塊烙鐵。隨即,他按下內部通訊器,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命令口吻:“叫吳豐盛過來。”
片刻,辦公室側門開啟,一個穿著灰色西裝、身材適中、面容平凡到幾乎過目即忘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他步履無聲,眼神垂視地面,只在總理面前一步處站定,微微躬身。
“總理。”
“吳豐盛,”總理指向秦曼三人,“這幾位是T國來的貴客。從此刻起,你全程跟隨,負責協調、聯絡,滿足一切合理需求。確保他們在緬北期間的事情……順利進行。”
吳豐盛這才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兩口古井,迅速而細緻地掠過秦曼、秦暮和坤滿,然後再次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瀾:
“是,先生!”
他站直身體,轉向三位“貴人”,做了一個簡潔的“請”的手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接受的只是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日常任務。然而,在那波瀾不驚的眼眸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屬於這片土地特有的幽暗光澤,一閃而過。
新的篇章,在這片充滿血腥與迷霧的土地上,就此揭開。而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