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方以“涉嫌拐賣兒童罪”正式對劉娥提起訴訟的通告,如同一聲驚雷,透過媒體傳遍了大街小巷,也徹底斬斷了劉娥僥倖的心理。她和女兒陸曦月如同驚弓之鳥,倉皇南逃,一路顛簸,最終抵達了潮溼而混亂的沿海城市——江州。
站在熙攘的街頭,聞著空氣中鹹腥的海風,劉娥知道,內陸已無她們母女容身之處。她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茫茫大海上。她計劃透過江州地下的蛇頭,偷渡到更為自由的港州,再從那裡遠遁海外,徹底消失。
在一個破舊的公用電話亭裡,劉娥壓低了帽簷,聲音急促而帶著討好:“成哥,是我,劉娥。我已經到碼頭了,求你,給我弄艘船,多少錢都行!”
電話那頭傳來的,一個冰冷聲音:“今晚十點,江州郊區三號碼頭,不見不散。”
劉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成哥被抓了?那這個電話……她握著聽筒的手微微顫抖,冷汗浸溼了後背。是陷阱嗎?可她還有選擇嗎?警方已經佈下天羅地網,這是她們唯一可能逃脫的機會,哪怕明知是飲鴆止渴,她也必須去賭一把!
晚上九點五十分,江州郊區廢棄的三號碼頭。
夜黑風高,只有遠處燈塔微弱的光束偶爾掃過,映照出殘破的棧橋和廢棄集裝箱斑駁的影子。海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劉娥和陸曦月拎著幾個沉重的大包小包,瑟縮在一個集裝箱的陰影裡,焦急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陸曦月緊緊抓著母親的胳膊,身體因恐懼而微微發抖:“媽,船……會來嗎?”
劉娥強作鎮定,拍了拍女兒的手,眼睛卻死死盯著漆黑的海面:“會的,一定會的……”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利刃劃破了夜的寂靜!數輛警車,閃著紅藍交織的刺目光芒,風馳電掣般從不同方向朝著碼頭包抄而來!
“呸!完了!”劉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她猛地將手中的行李扔在地上,動作快得驚人,迅速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和幾張銀行卡,死死塞進陸曦月手裡,聲音因為極度焦急而變形:“快跑!月月,快走!往黑暗的地方跑,別回頭!記住,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乾的,跟你沒關係!這卡里是媽給你留的嫁妝錢,密碼是你生日!活下去!”
“媽!我不走!”陸曦月眼淚瞬間湧出,死死抓住劉娥的衣袖。
“快走!你想我們倆都死在這裡嗎?!”劉娥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了陸曦月一把,眼神里是絕望更是決絕,“走啊!”
陸曦月被推得一個踉蹌,看著母親扭曲而急切的臉,她終於咬緊牙關,攥緊手裡的卡和錢,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廢棄集裝箱迷宮。
她剛躲進一個集裝箱的縫隙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就聽到外面傳來清晰的呵斥聲、奔跑聲和手銬合攏的“咔嚓”聲。她透過狹窄的縫隙,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母親——劉娥,被幾名警察反剪雙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銬。警車的燈光無情地打在劉娥灰敗而麻木的臉上,那一刻,她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陸曦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有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也淹沒了她曾經所擁有的一切。
劉娥,被捕了。她罪惡的逃亡之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沿海碼頭,畫上了句號。
兩天後,京都市第一醫院的病房裡。
陸寒星從斷斷續續的淺眠中再次醒來,陽光有些刺眼。他一睜眼,就看到章淮瑾老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神里帶著關切和一絲如釋重負。
“你醒了?”章淮瑾的聲音很溫和,“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再觀察兩天,穩定了就可以出院了。”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另外,警方那邊傳來訊息,劉娥……在江州碼頭被捕了。從法律意義上說,針對你的那部分威脅,暫時告一段落了。”
陸寒星聞言,眼神波動了一下,但沒有太多欣喜,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結束了嗎?他內心的枷鎖和陰影,遠未結束。
章淮瑾看著他平靜得過分的反應,心裡嘆了口氣,繼續說:“還有一件事,之前你跳江和被拐賣的新聞……關注度很高。市電視臺一個民生欄目的記者想做個後續採訪,大概是想樹立一個正能量典型,也呼籲社會關注被拐兒童。他們一會兒可能就要到了,你想見嗎?如果不想,我可以幫你回絕。”
陸寒星沉默著,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就被禮貌地敲響了兩下,隨後,一個穿著幹練、手持話筒的女記者帶著攝像師已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同情和不易察覺的探究欲。
“陸同學你好,我們是市電視臺《都市溫度》欄目的,恭喜你康復,也為你之前的遭遇感到難過。我們能簡單採訪你幾個問題嗎?”記者語速很快,幾乎沒給陸寒星拒絕的時間。
問題接踵而至,一開始還算溫和,詢問身體恢復情況,感謝警方和醫生。但很快,話題就轉向了更深入,也更殘忍的方向。
“據我們瞭解,你小時候在養母家經常遭受虐待,比如冬天用冷水潑你,不給你飯吃,這些都是真的嗎?”記者的問題像刀子。
“你之前就讀的學校能透露一下嗎?輟學期間,你主要接觸些什麼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