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查過記錄,你12歲到16歲這四年間,處於輟學和失蹤狀態,警方檔案裡報的是失蹤人口。你能告訴我們,這關鍵的四年,你人在哪裡?做了什麼?是誰在照顧你,或者說……控制你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雙無情的手,粗暴地撕開陸寒星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將那些血淋淋的、他拼命想要掩埋的過去暴露在聚光燈下。那段黑市被賣,被組織控制,在黑暗中掙扎求存,沾染了汙穢和罪惡的歲月,是他最深的夢魘,是他自覺不配尋找親生父母的根源。
記者的問題,精準地踩在了他所有痛點之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逐漸急促,那雙溼漉漉的黑色大眼睛裡,不再是脆弱,而是湧起了劇烈的痛苦和一絲被侵犯的憤怒。
“夠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記者似乎沒聽清,或者選擇忽略,還在追問:“陸同學,請你回答一下,這四年……”
“我說夠了!”陸寒星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冰錐,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手指死死攥住床單,逐字逐句地說,“請、你、們、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冷意。
章淮瑾立刻起身,擋在了記者和病床之間,臉色嚴肅:“記者同志,採訪到此為止吧,他的情緒和身體狀況不適合再回答任何問題。請你們立刻離開!”
記者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章淮瑾強硬的態度和陸寒星那幾乎要殺人的冰冷目光下,最終還是悻悻地帶著攝像師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恢復安靜,陸寒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所有的窺探和傷害。他把自己重新縮回了那個堅硬的殼裡。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那棟象徵著財富與權勢的豪華別墅內。
一個氣質清冷,眉宇間溫潤與威嚴並存的男人正坐在書房的紅木桌前。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張手下剛剛呈上的、有些模糊的監控截圖——是陸寒星被送入醫院時,在急診室門口被拍到的側臉。
男人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少年蒼白的臉頰和精緻的輪廓,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惑。
“這個孩子的相貌……”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怎麼這麼像……耀辰?”這個發現讓他平靜無波的心湖泛起了巨大的漣漪。“阿誠,你去查查。”
被稱為阿誠的助理恭敬應聲:“是,大爺。”
他沉吟片刻,指示道:“重點去查當年秦氏集團旗下的京都仁愛高階私立醫院,查查秦耀辰和秦天澈出生時的全部生產記錄,要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他口中的秦耀辰是他的四弟,秦天澈是他的五弟,他們是“雙胞胎”。
阿誠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膽開口:“大爺,您不覺得……天澈少爺的相貌,和耀辰少爺似乎並不太像雙胞胎嗎?”
他目光一凝。這個問題,在他心底埋藏已久。
阿誠壓低了聲音,幾乎耳語般說道:“而且,天澈少爺的眉眼間……有時候的神情,反而更像……更像您二叔,秦妄。”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秦妄!他那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一直對家族權柄虎視眈眈的親二叔!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而冰冷。一個可怕的、匪夷所思的猜想在他心中瘋狂滋生。如果……如果當年的孩子被調換了?如果天澈根本不是他的弟弟,而是秦妄用來混淆血脈、圖謀家產的工具?那麼他那個五弟又在哪裡?照片上這個叫陸寒星的少年,和耀辰如此相像,難道僅僅是巧合?
他猛地看向阿誠,眼神銳利如刀,下達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命令:“想辦法,從二叔那邊,弄到一份……秦天澈和秦妄的親子鑑定報告!不惜一切代價,但要絕對保密!”
“是!大爺!”阿誠深知這個命令的分量和風險,領命後迅速無聲地退下。
他獨自坐在寬敞卻冰冷書房裡拿起那張照片,目光緊緊鎖在陸寒星那張與他四弟秦耀辰的臉上。
風暴,已然在這個顯赫家族的內部,悄然醞釀。而處於風暴眼的,或許正是那個在醫院病床上,獨自舔舐傷口、對自身命運一無所知的少年——陸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