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機,螢幕幽幽的光照亮了他蒼白的臉。他看著微信置頂聯絡人“江晚舟”,手指懸在螢幕上,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獨自坐車去了甜品店。破天荒地,給自己買了一個小小的、精緻的奶油蛋糕。
然後,他走到了橫跨江面的大橋。橋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京都的夜景繁華得不真實。江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他靠在冰冷的欄杆上,看著下面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江水,眼淚無聲地滑落。
手裡那個小小的蛋糕,在夜風裡顯得那麼突兀,那麼不合時宜。奶油膩膩地沾在手指上,像化不開的、甜膩的絕望。
章淮瑾剛回到京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邊煬的電話就火急火燎地打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章老師!陸寒星不對勁!你回來沒啊!”
“我剛到,你別急,慢點說!”章淮瑾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媽來學校了!逼他退學,鬧得特別兇……然後他就跑了!我們找不到他!”
果然!章淮瑾立刻對助理章肅下令:“你立刻聯絡警方,把我們現在掌握的所有證據提交,申請介入!”他接著對電話那頭的邊煬說:“你必須告訴我,現在有什麼辦法能找到他?”
邊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但是蘋果手機不是有那個‘查詢’功能嗎?我們之前互相共享過位置……也許……”
“去公安局!現在就去!”章淮瑾當機立斷。
在公安局裡,透過技術手段和沿途監控追蹤,他們終於在茫茫都市的電子地圖上鎖定了一個閃爍的光點——橫跨江面的大橋!監控畫面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穿著玫紅色衛衣、失魂落魄的孤單身影。
章淮瑾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衝向大橋。他遠遠就看到橋欄邊圍了些人,那道刺眼的玫紅色在夜色中像一道流血的傷口。
他猛踩剎車,推開車門衝出去——
就在這一剎那,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雙手一撐橋欄,身體直直地、沒有任何弧度地,墜向了下方黑暗洶湧的江水!
“啊——!!!!”
邊煬和隨後趕來的許墨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叫,聲音劃破了夜空。
“有人跳江了!快救人!”橋面上瞬間亂成一團,圍觀的人群驚呼著湧向橋邊。幾名反應迅速的警察毫不猶豫地脫下外套,接連縱身躍入冰冷的江水中。
幾乎同時,Stygian、Niktia和獵鷹的車也一個急剎停在橋頭。他們衝下車,看到的正是陸寒星身影消失在水面的最後一幕。
Stygian的拳頭瞬間攥得死緊,指節爆響,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是極致的憤怒與任務失控的焦躁。Niktia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神複雜難明。獵鷹眉頭緊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監視與控制”,但眼前的情況,已遠遠超出了預期。
江面只剩下翻滾的浪花和救援人員攪動的波紋,那抹絕望的玫紅色,已被漆黑的江水徹底吞噬。
冰冷,刺骨的冰冷。
陸寒星縱身跳入江中,渾濁的江水像無數根針,瞬間刺透了他的衣衫和皮膚。求生的本能讓他掙扎了幾下,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很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攫住了他。
他不再掙扎,任由身體向下沉去。光線在頭頂逐漸消失,世界變得安靜,只剩下水流緩慢的嗚咽和自己逐漸微弱的心跳。過往的片段像褪色的默片在腦中閃回——那些他試圖遺忘的背叛、無法挽回的錯誤、以及最終壓垮他的、沉重的失去。
“就這樣結束吧……”他想著,意識開始渙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