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的溫泉酒店實在太大,迴廊曲折,功能區層層疊疊,陸寒星光著腳丫漫無目的地逛了許久,依舊覺得像在迷宮裡打轉。十月的京都清晨,涼意已然透骨,空氣中的寒意絲絲縷縷地侵襲著他毫無遮蔽的肌膚,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昨夜被溫暖包裹的記憶甦醒,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驅散寒冷的溫泉。目光逡巡間,他被不遠處一個入口處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湯池吸引。走近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個星空主題的溫泉池。
踏入洞口般的入口,他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整個穹頂被設計成深邃的夜空,無數細小的燈珠鑲嵌其中,模擬出璀璨的銀河與星座,星光柔和卻不失明亮,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夢幻般的藍輝之下。池水是清澈的蔚藍色,正不斷地向上蒸騰著白色的熱氣,與“星空”交相輝映。
陸寒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映滿了星光,寫滿了驚歎。寒冷讓他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地沿著池邊的臺階,一步步踏入那汪溫暖的蔚藍之中。
當溫暖的泉水漫過腳踝、小腿,直至包裹住全身時,那驅散了所有寒意的暖流彷彿直接注入了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幾乎要嘆息出來。他緩緩將身體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個腦袋,靠在光滑的池壁上,仰望著那片人造的璀璨星空,感覺就像瞬間從寒冷的塵世踏入了溫暖的天堂。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相鄰的、以竹林為主題的溫泉池邊,安玥正咬牙切齒地從冒著熱氣的池水裡撈起自己那套已經完全溼透、沾著幾片落葉的衣服。她抖開溼漉漉的衣物,氣得臉頰鼓鼓的。
“江大小姐!你看!”她拎著“罪證”,轉向一旁的好友,語氣篤定又帶著委屈,“肯定是那個小混蛋乾的!除了他沒人會這麼幼稚!等我逮到他,非讓他好好嚐嚐我的厲害,知道什麼叫苦頭!”
江晚舟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再聯想到陸寒星那帶著虎牙的壞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語氣裡滿是縱容:“好啦,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不過是男孩子一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罷了。”
“你就慣著他吧!”安玥沒好氣地白了江晚舟一眼,裹緊了身上的薄被,忿忿道,“重色輕友的傢伙!哼!”
江晚舟只是笑,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來一套早就準備好的乾淨衣物遞過去,“趕緊換上吧,別真著涼了。哈哈!”
就在這時,安玥別在衣領上的微型對講機傳來了“滋滋”的電流聲,隨後一個幹練的女聲響起:“安助理,報告,在星空主題溫泉池發現目標蹤跡。他正在池內……呃,泡溫泉。需要我們現在將他帶過來嗎?”
安玥一聽,眼中立刻閃過一抹“復仇”的光芒,她按下通話鍵,斬釘截鐵地說:“不用!你們在旁邊守著,我親自去‘抓’這隻膽大包天的大白兔子!” 她特意加重了“抓”字,語氣裡帶著磨刀霍霍的意味。
當安玥和江晚舟,身後跟著四名一絲不苟的女保鏢,一行人風風火火地趕到星空主題溫泉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幅靜謐又驚豔的畫面。
氤氳的藍色水汽如同薄紗般瀰漫在整個空間,璀璨的人造星空下,溫泉池中心,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露在水面外。那張容色昳麗的側臉在熱氣蒸騰下泛著健康的紅暈,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如同晨露沾染,溼潤的黑髮貼服在額角鬢邊。他正閉著眼睛,唇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全然沉浸在溫暖的包裹與星空的幻夢之中。水光瀲灩,映照著他不設防的睡顏,整個人宛如一株雨後初綻、綴滿晶瑩雨珠的白玉蘭,在氤氳水汽中透出一種超乎性別的、純淨無瑕的淡雅與高貴。
就連滿腔“復仇”火焰的安玥,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心頭的氣也不由自主地消弭了大半,甚至被這極致的美感微微震懾。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如同貓咪般悄無聲息地靠近池邊,來到陸寒星身後。
緊接著,她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揪住了少年那因為舒適而微微放鬆的、白皙柔軟的耳廓,用力一擰!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打破了溫泉的寧靜。陸寒星從天堂般的美夢中被強行拽回現實,猛地睜開那雙因受驚而瞪得溜圓的大眼睛。視線聚焦,看清了眼前揪著他耳朵、一臉“獰笑”的安玥。
“你!!!!!!”他又驚又怒,話都說不利索了。
安玥手上加了幾分力道,將他往上提。陸寒星吃痛,身體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力道,“嘩啦”一聲從溫暖的泉水中站了起來,帶起一片水花。
“好啊!長本事了是吧?學會報復了?還敢把我的衣服丟進溫泉裡?”安玥揪著他的耳朵,湊近他氣呼呼的臉,故意惡聲惡氣地說,“看我怎麼好好讓你吃吃苦頭!”
“就報復!就報復!”陸寒星梗著脖子,又羞又氣地回嘴,溼漉漉的身體在微涼的空氣中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你好歹還有睡衣穿!我都被……”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一絲不掛地站在溫泉裡,被安玥揪著耳朵,而旁邊還站著江晚舟和四名面無表情的女保鏢!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他下意識就想用手去扒拉開安玥揪著他耳朵的手,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已被冰涼堅硬的金屬物在身後反銬住了!
“啊!!!!!你不許看!!!”他絕望地尖叫起來,身體劇烈掙扎,卻只是徒勞,反而更顯狼狽。
“我就看!怎麼著?”安玥看著他這副羞憤欲絕的樣子,終於體會到了報復回來的快感,得意洋洋地挑眉,“早就看光了!現在知道害羞了?晚啦!”
“你!!!!!!”陸寒星氣得眼圈都紅了,像只被逼到絕境、只會呲牙卻無計可施的幼獸。
“好了好了,安玥,”一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莞爾的江晚舟終於出聲打圓場,她走上前,輕輕拉開了安玥揪著陸寒星耳朵的手,“別逗小朋友了,看他都快哭了。”
耳朵一獲得自由,陸寒星幾乎是瞬間,“撲通”一聲,像條靈活的魚,猛地重新沉入溫暖的泉水裡,只留下一個小腦袋瓜露在外面,溼漉漉的黑髮貼在額前,一雙大眼睛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瞪著岸上笑得花枝亂顫的安玥,彷彿要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