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175章 疼死也不說7(1)

作者:蜚零南星·8個月前

秦承璋推開VIP病房的門,消毒水的氣味裡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一眼就看見了病床上的陸寒星。

那孩子整個人像枯葉一樣平躺在病床上,像一隻被無形巨力碾壓過的蝦米,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額髮,一綹綹黏在抽搐的額角。他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已然咬出了一排深紫色的牙印,喉嚨裡溢位壓抑不住的、幼獸般的嗚咽,整個頭顱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彷彿要將某種極致的痛苦從腦髓深處甩出去。

秦承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走到床邊,取代了秦予的位置,在床沿坐下。手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覆上陸寒星溼漉漉、亂糟糟的頭髮。

“說出來,弟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近乎懇切的溫柔,與他平日裡的威嚴判若兩人,“說出來就好了。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有家了,有哥哥疼你,以後都陪著你,好不好?” 他感覺到底下身體的劇顫,那顫抖彷彿也傳到了他的心上。

他看著陸寒星那雙因劇痛而失神、渙散的眼眸,一種超越最初好奇與試探的憐惜湧了上來。“你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一次,秦承璋是真心想要剖開這層迷霧。他覺得這少年單薄的軀體裡,一定埋藏著無法言說的巨大秘密。

陸寒星的瞳孔艱難地聚焦,似乎認出了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用盡全身力氣,從嘶啞的喉嚨裡擠出一絲斷斷續續的氣音:

“求…求…你…放…過…我…吧……”

“就…當…從…沒…找…過…我…好…不…好……”

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頂了上來,燒得秦承璋心口發悶。秦氏的血脈,是你說不認就能不認的?這由不得你任性!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嚴厲的斥責,但看著少年那副瀕死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強行嚥了回去,轉而變成一種利誘:

“你說出來!無論是什麼,我幫你解決,我幫你在秦家站穩腳跟!”

回應他的,只有陸寒星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三個字:“不……能……說……”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鋼鐵般的決絕。彷彿在說,寧可痛死,也絕不容許那個秘密洩露分毫。

秦承璋驀地懂了。陸寒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個秘密一旦出口,或許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徹底的毀滅與排斥。他看見陸寒星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勾了一下,那是一個悽然到了極點的、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我……註定……沒有家人……”

“你胡說八道什麼!” 秦承璋猛地站起,火冒三丈,血緣的羈絆卻像一根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釘在原地。他煩躁地踱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緊鎖著眉頭,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看著陸寒星從白日生生痛到黑夜降臨。

窗外華燈初上,病房裡只剩下少年壓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秦予悄聲上前,低語:“大爺,再這樣硬扛下去,不止是身體,精神會徹底崩潰的。”

秦承璋疲憊地閉上眼,胸腔裡那股堅硬的東西,終於被這無邊的痛苦磨軟、擊碎。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沉痛的決定。

“用藥吧。”他啞聲命令,“馬上用止痛劑。用最好的,副作用最小、見效最快的。”

“是!”秦予立刻轉身去安排。

當鎮靜和止痛的藥液一點點滴入血管,陸寒星身體裡那臺瘋狂運作的“痛苦機器”彷彿終於被強制關閉。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不受控制搖擺的頭顱也漸漸安靜下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力氣,陷入一片虛弱的混沌之中,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秦承璋沉默地注視著他恢復平靜卻無比脆弱的睡顏,對候在一旁的傭人揮了揮手:“給他好好擦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 吩咐完,他拿起手機,走向門外,“我去訂點吃的。”

病房裡瀰漫著沐浴露淡淡的清新氣息,取代了先前的壓抑。傭人和護工已經利落地為陸寒星打理完畢。他像一片被秋風榨乾了最後一絲水分的枯葉,了無生氣地陷在雪白的病床裡,任由旁人擺佈。剛剛吹乾的頭髮柔軟地貼伏在額前,顯得異常溫順,卻也更加反襯出他臉色的蒼白和眼神的空洞。身體的劇痛在強效藥劑的壓制下已然退潮,但那份從靈魂深處瀰漫出來的疲憊與創傷,卻如同烙印,殘存在他渙散而無光的眸底,無聲地訴說著精神的酷刑遠未結束。

就在這時,秦承璋拎著東西去而復返。他刻意放輕了腳步,推開房門,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被收拾乾淨、卻彷彿更加脆弱的少年。

他走到床邊,將手中精緻的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發出了輕微的“叩”聲。隨後,他又特意將另一隻手裡拿著的那杯打包好的果汁舉到陸寒星眼前,試圖吸引他一絲注意——那杯果汁呈現出明媚的橙黃色,杯壁上還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看起來冰涼又甜美,與冰房裡蒼白的一切格格不入。

“折騰一天,什麼都沒吃吧?”秦承璋的聲音比之前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小心翼翼,“給你帶了點清淡的粥和豐盛的晚餐,有肉有菜,還有這個,”他晃了晃那杯果汁,吸管幾乎要湊到陸寒星乾裂的唇邊,“甜的,喝點能補充體力,心情……或許也能好點。”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透著一股近乎笨拙的、試圖彌補和安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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