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除夕晨
清晨五點,天幕還是一片沉沉的墨藍,秦承璋的命令如山,陸寒星便被保鏢從溫暖的被窩裡喚醒。他睡眼惺忪,長長的睫毛上彷彿還掛著睏倦的淚意,不情願地慢吞吞刷牙洗臉,像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小木偶。最終,他還是被保鏢半推著下了樓。
他穿著紅色的真絲睡衣,外面卻套著一件與秦家冷硬風格格格不入的草莓熊毛絨長款睡衣,帽子上兩隻圓耳朵耷拉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柔軟又清新的草莓大福糰子,在肅穆的清晨裡,添了一抹格格不入的可愛。
他坐在靠近四哥秦耀辰的位置上,他蔫蔫地坐下。家主秦承璋端坐主位,不怒自威。三哥秦冠嶼和二哥秦弘淵分別兩側,餐桌上的早餐雖琳琅滿目,氣氛卻安靜得只餘杯盤輕碰的細微聲響。陸寒星沒什麼胃口,小口喝了幾勺粥,便對著碗發起了呆。
這點小動作自然沒逃過秦承璋的眼睛。他沒什麼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目光銳利地指向對面的秦弘淵——意思再明顯不過,若這嬌氣的小五不肯乖乖吃飯,那就讓二哥按著他吃。
陸寒星在心裡哀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哎,這年過得,太難了!
一旁的秦耀辰將一切盡收眼底,他默不作聲地拿起一個精緻的三明治,直接塞到了陸寒星微張的嘴裡,動作看似粗魯,卻恰好解了圍。秦承璋緊繃的臉色稍霽,總算不再盯著這邊。秦耀辰又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傭人,一杯溫熱的牛奶很快遞到他手中,他轉而遞給陸寒星。陸寒星接過,乖順地一飲而盡,唇邊留下一圈淡淡的奶漬。
早餐在無聲的博弈中結束。兄弟幾人紛紛上樓更換準備去老宅拜年的正裝。陸寒星再次被保鏢“護送”回房。當他換上那套特意為他定製的水藍色中式男士冬裝時,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剪裁合體的上衣與長褲,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卻不失挺拔的身形,尤其是那雙腿,更顯修長筆直。他那身羊脂玉白皮被水藍色襯得愈發清透,俊秀絕倫,宛如一塊上好的藍玉。
再次下樓時,哥哥們也已穿戴整齊。大哥秦承璋是一身玄黑色中式裝束,衣襟與袖口以金線精繡麒麟紋樣,恢弘大氣,彰顯著掌舵者的威嚴;二哥秦弘淵同樣選擇了黑色,其上卻以銀白絲線繡著疏影橫斜的寒梅,黑白交織,宛如一幅行走的水墨畫,平添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文雅,讓陸寒星幾乎看呆了——那個嚇人的二哥,竟也有這般風雅的一面?三哥秦冠嶼身著雲灰色套裝,通身以同色絲線繡滿流轉的祥雲紋,袖口更是雲紋堆疊,既氣場強大,又不失幾分飄逸風趣;四哥秦耀辰則是一身深紫色,貴氣內斂。
傭人拿來兩件斗篷。一件是火紅的連帽中式冬季斗篷,帽簷滾著一圈雪白豐密的毛邊,為陸寒星披上,紅白相映,襯得他唇紅齒白。另一件純白毛絨斗篷則屬於秦耀辰。
秦耀辰細心地將陸寒星斗篷上的狐狸毛帽子為他戴好,輕聲叮囑:“早上風大,你身子弱,謹心著涼。”
一紅一白,兩個容貌別無二致,氣質卻迥異的俊秀少年並肩而立,宛如一幅生動的年畫。
秦承璋目光掃過已然到齊的兄弟幾人,沉聲道:“人齊了就走,早點到老宅,給爺爺拜年。”
加長的豪車在清晨寂靜的道路上平穩行駛,車廂內卻因秦承璋的一句話而暗流湧動。
“待會兒到了老宅,都打起精神,好好表現。”秦承璋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剛得到訊息,秦妄被爺爺提前放出來了。”
“什麼?!”秦耀辰第一個不滿地低吼出來,“爺爺是不是老糊塗了!他犯了那麼大的錯,差點就……”他看了一眼身旁瞬間繃直了身體的陸寒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轉而憤憤道,“五弟小時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陸寒星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水藍色衣料的褶皺,指尖微微發白。秦妄……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瞬間刺破了他這些時日以來勉強維持的平靜。真是冤家路窄!
秦承璋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放心,就算放出來,也只是個空殼。他名下所有的公司股份、實權職務都已被剝奪乾淨,他過去的那些爪牙,我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現在,他頂多只剩下一個‘秦家人’的空頭銜。”
三哥秦冠嶼嗤笑一聲,慵懶地靠回真皮座椅裡:“秦家人的頭銜,也夠他錦衣玉食、揮霍一輩子了。”
“他那種人,會滿足於僅僅錦衣玉食嗎?”秦承璋語氣冷冽,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他目光轉向臉色有些發白的陸寒星,語氣稍稍放緩,卻帶著更深的期許:“所以,五弟,你要快點成長起來,將來,才能更好地幫大哥分擔。”
陸寒星猛地抬起頭,對上大哥深邃的目光。那股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恨意與報復心,此刻熊熊燃燒起來,驅散了片刻的慌亂。他回答得異常乾脆響亮:“嗯!沒問題!”
說話間,車輛已緩緩駛入一座氣勢恢宏、古色古香的老宅院門前停下。
兄弟幾人陸續下車,整理衣冠。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祁雪迎了上來。她身著典雅的藕荷色旗袍,外披一件純白貂絨外套,氣質溫婉大方,正是秦承璋的妻子,五大貴族世家之一祁家的嫡系千金。
“承璋,你們來了。”祁雪聲音柔和,“老爺子已經在正廳等著了。”她與秦承璋育有一子一女,平時住在主宅後的獨立別墅區,陸寒星偶爾在園中散步時見過她兩次,印象裡是個很溫柔安靜的女人。
一個約莫五六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祁雪身後鑽出來,好奇地拽了拽秦耀辰的衣角,烏溜溜的大眼睛卻直往陸寒星身上瞟:“四叔,這個好看的哥哥是誰呀?”
秦耀辰彎腰,難得溫和地摸了摸侄子的頭:“小傻瓜,他不是哥哥,是你五叔。”
小男孩“哦”了一聲,眼神里的好奇更濃了,似乎在努力理解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和四叔一樣好看的人,輩分卻高了一級。
“別磨蹭了,快跟上。”秦承璋回頭催促,聲音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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