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後,他慢慢地走回宿舍。一推開門,就看到邊煬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絲毫沒有被他的動靜所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生怕吵醒了邊煬。
他迅速穿上了那件昨天一直捨不得扔掉的破爛T恤和牛仔褲,雖然這兩件衣服已經有些破舊,但總比沒有強。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件昂貴的襯衫和褲子疊好,然後輕輕地放進書桌下面的櫃子裡,確保它們不會被其他同學發現。畢竟,他可不想因為這些衣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一切收拾妥當後,他看了看課表,發現早上八點的第一節課是數學分析。他心裡暗自盤算著,時間還早,不如去早市逛一逛,順便買點衣服和日用品。昨天在學校超市裡看到的價格實在是太貴了,他實在捨不得花那麼多錢。
他拿起昨晚在報刊亭買的京都地圖,仔細研究了一下去早市的路線。確定好方向後,他輕輕地開啟宿舍門,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還好,他起得夠早,校園裡幾乎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樹枝上歡快地歌唱。
他快步走出學校大門,呼吸著清晨清新的空氣,心情也漸漸放鬆下來。他一邊走著,一邊想象著早市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心裡不禁有些期待。
學校離公交車站確實有些遠,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到站時,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車剛好搖搖晃晃地駛來。車廂裡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位早起趕路的老人。他有些生疏地詢問司機最近的早市該怎麼走,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一元紙幣,投入了投幣箱。
“哐當”兩聲輕響,這是他為自己新生活添置的第一筆投資。
車到站了。與來時路上人煙稀少的清冷截然不同,剛一下車,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人間體溫和喧囂活力的熱浪便撲面而來。這就是他在電視裡看到過的北方早市——一個真實、鮮活、充滿生命力的地方。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油炸食物的滋滋聲交織成一首熱鬧的交響樂。許多小吃攤前已經排起了長隊,但他沒有停留,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慢慢地往裡走,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一直走到市場最裡面賣日用百貨和服裝的區域。這裡的攤位更簡陋,貨物堆在地上,價格也便宜得多。
一個穿著吊帶衫和熱褲、打扮清涼的女孩正守著一個賣衣服的地攤。她抬眼瞥見走過來的陸寒星——穿著洗得發薄的舊背心、頭髮也有些亂,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眼神里掠過一絲警惕,像是在打量一個可能來自附近工地、會惹麻煩的小混混。
陸寒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沒有在意,或者說早已習慣。他蹲下身,沉默而仔細地翻撿起來。他挑了幾件看起來耐磨的襯衫、兩條深色牛仔褲、兩雙運動鞋,以及兩件和他身上一樣、但嶄新的白色跨欄背心。這些都是他需要的,實用,且便宜。
“數數,對不對。”他把挑好的東西堆到女孩面前。
女孩快速清點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起伏:“襯衫三十,牛仔褲兩條一百,鞋四十,背心兩件三十。一共兩百。”
陸寒星沒有還價,只是默默地從褲兜裡掏出一箇舊錢包,從裡面數出兩張一百元的紙幣,遞了過去。那是他昨晚打車又買完東西剩下的錢。
女孩接過錢,隨手扯下一個大大的黑色塑膠袋,把衣物囫圇塞進去遞給他。
陸寒星拎起這個鼓鼓囊囊、裝著他在城市“新行頭”的塑膠袋,轉身匯入了熙攘的人流。他沒有回頭,因此也沒看到身後女孩那略帶詫異、或許還夾雜著一絲歉意的目光。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次必要的採購。他用兩百塊錢,買來了融入這個新環境的、最基礎的底氣。
陸寒星的帆布鞋碾過清晨的露水,早市的煙火氣還沾在袖口。他蹲在小吃攤前,看著攤主把最後一勺辣椒油澆在豆腐腦上,油紙袋裹住熱氣,和剛買的筆記本、牙膏一起塞進黑塑膠袋裡。
推開寢室門時,晨光正落在邊煬蒙著白眼罩的臉上。“你出門了?”少年的聲音還裹著睡意,像揉皺的棉絮。陸寒星把早餐遞過去,指尖還帶著袋外的涼意:“給你帶的,快起來吃。”
邊煬坐起身,視線掃過他沾著泥點的褲腳,又落在鼓囊囊的黑塑膠袋上,忽然笑出聲:“你這是逃難去了?”陸寒星耳尖發燙,手在腦後撓了撓:“路上摔了一跤。”“摔一跤能把衣服扯破?”邊煬挑眉,眼神里滿是懷疑。
陸寒星趕緊推著他往門外走:“快去洗漱!不然早餐涼了。”門關上的瞬間,他鬆了口氣,從塑膠袋裡翻出那件新的綠色短袖襯衫——袖口繡著細小的星星圖案,是剛才在早市攤位上一眼看中的。指尖蹭過布料,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把破了的舊衣服疊好收進袋底。
清晨的陽光透過宿舍窗戶,在邊煬的書桌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邊煬用毛巾胡亂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從洗漱間衝回來,順手抓起桌上還溫熱的包子咬了一大口,眼睛迅速瞟向牆上的掛鐘。
時針不偏不倚,指向七點十分。
“還好還好!”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對床的陸寒星正慢條斯理地繫著鞋帶,聞聲抬起頭,疑惑地問:“怎麼了?火急火燎的,不像你啊。”
邊煬嚥下嘴裡的食物,又灌了一大口豆漿,才喘勻了氣說道:“還能怎麼?今早是數分課!章老師的課!”
“章老師?啊?!他還親自教課?”陸寒星系鞋帶的動作頓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在他有限的認知裡,章老師只是管理學生的輔導員,似乎不應該出現在基礎課的講臺上。
“當然了!你以為呢?”邊煬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機密,“人家那是貴公子、富二代,來我們這兒純屬體驗生活!聽說過‘逸夫樓’嗎?咱們學校那幾棟最新的教學樓,冠名權都不用了,直接就是他家族基金會資助建的!京都真正的豪門世家,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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