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威和保鏢半押送著從衛生間出來,陸寒星髮梢還沾著未擦乾的水珠,手腕上被金屬手銬硌出的紅痕清晰可見。他低著頭,被帶回到客廳。秦弘淵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那張真皮沙發上,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是手中的平板電腦散發著幽幽藍光,映襯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聽到動靜,他眼皮都未抬,只是用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朝茶几上一指。那裡放著幾個質感高階的購物袋和一個光潔的黑色皮鞋盒,上面印著秦氏家族的修竹徽章。
“家族定製的春季制服送來了,按你之前量好的尺寸做的。”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一則既定事實,“還有雙配正裝的皮鞋。吃完早飯,試試大小。”
陸寒星看著那些象徵著“秦家成員”身份的衣物,胃裡一陣翻湧。抗拒的情緒壓過了恐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雖輕卻帶著明顯的牴觸:“我不想試。”
“不行。”秦弘淵終於從螢幕上移開視線,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銳利地掃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擊碎了他所有微弱的反抗意志。
“……哎。”陸寒星所有湧到嘴邊的辯駁都化作了這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小萌犬,肩膀垮了下來。
一直倚在牆邊看好戲的秦慕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幾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陸寒星單薄得硌人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了,五少爺?瞧你這副模樣,跟要上斷頭臺似的。試試新衣服而已,害怕什麼?”
陸寒星聞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第一次真正、仔細地端詳起秦慕的臉。那天晚上,海邊的郊區碼頭風大,夜色濃重如墨,他一心求死,只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秦家內線”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卻根本沒看清他的長相。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秦慕的笑容看起來慵懶而隨意,與秦弘淵那種刀鋒般的冷峻截然不同,可這笑容底下藏著多少算計和深意,他一點也看不透。他知道秦家人沒一個簡單的!
秦慕見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由分說地推著他的後背,將他往餐廳方向帶:“別發呆了,先填飽肚子,二爺可沒那麼多耐心等你。”
餐廳裡,長條餐桌上已經鋪好了潔白的桌布。阿威動作嫻熟地將陸寒星左腕的手銬,“咔噠”一聲,牢牢鎖在了沉重的實木餐椅扶手上,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緊接著,傭人們如同訓練有素的流水線,安靜而迅速地將各式精美的早餐端上桌——晶瑩的蝦餃、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溫熱的牛奶、香氣四溢的粥品……琳琅滿目,擺滿了桌面。
秦弘淵在主位落座,姿態優雅地拿起銀筷,卻沒有立刻用餐,而是目光如炬地看向被“固定”在側下方的陸寒星,沉聲訓誡道:“以後別再讓我發現你半夜瞪著眼睛不睡覺,像什麼樣子!小小年紀,知不知道熬夜最是傷身?”
陸寒星心裡憋著無盡的委屈和壓力,卻又不敢頂撞,只能死死低著頭,用微若蚊蚋的聲音不甘心地嘟囔:“……還不是你們秦家給的壓力太大了……”
“你那小嘴嘟囔什麼呢?”秦弘淵的聽覺敏銳得驚人,聲音驟然降溫,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陸寒星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聲音都變了調:“沒……沒什麼!二哥!我是說……我說知道了!以後一定早睡!”
他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地、極其小心地喝起面前的粥。每一口都吃得如同受刑,味同嚼蠟。他清晰地感受著自己與秦家幾位“哥哥”們之間巨大的差距。
唉!他在心裡無聲地嘆息。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主位的秦弘淵。二哥穿著剪裁完美的定製襯衫,肩線挺拔,身材高大勻稱,一舉一動都透著長期養尊處優和嚴格自律塑造出的力量感。再看看自己,寬大的病號服罩在身上空空蕩蕩,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竹竿。二哥的身上,一定光滑無比,沒有任何瑕疵吧?哪像自己……
每次被阿威強制帶去衛生間,那雙腿都無可避免地暴露在燈光下,那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景象。大腿內側新舊交疊的淤青,像醜陋的地圖,還有那些細細的、顏色淺淡卻無法徹底消除的疤痕……每一道都在提醒著他過往的不堪。而二哥,他坐在那裡,就連用餐的姿態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貴族氣質,那種風度和氣場,是他陸寒星踮起腳尖也望塵莫及的。這種認知讓他更加自慚形穢,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