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中結束。碗碟剛被撤下,陸寒星甚至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兩名保鏢一左一右地從椅子上架了起來。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認命般地閉上了眼,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死都嘗試過了,逃跑也失敗了,除了接受,他還能怎樣?
他被帶到客廳中央,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保鏢動作機械地幫他脫下寬大的病號服,換上那套嶄新的春裝。
王裁縫的手藝確實無可挑剔。衣服穿上身,尺寸精準得彷彿是他的第二層皮膚。樣式依舊是冬天那套黑色制服的翻版,挺括的小立領,嚴謹的排扣,只是衣料為了適應漸暖的天氣,換成了更輕薄透氣的材質,內裡也去除了保暖的棉花,變得清爽利落。左側胸口的位置,用細細的金線繡著一株小小的、迎風挺立的嫩竹,這是秦家年輕一代的標識,此刻卻像一枚烙印,燙得他心口發慌。
黑色的長褲完美地修飾了他過於纖細的腿部線條,竟也顯出了幾分難得的修長。鋥亮的黑色皮鞋套在腳上,冰涼而陌生,反射著頂燈冰冷的光。
秦弘淵、秦慕和秦奮三人站在幾步開外,如同驗收物品般上下打量著。
“挺好看的。”秦慕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欣賞,彷彿在評價一件精心包裝的商品。
秦奮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秦弘淵的目光則更為銳利,如同尺子般丈量過每一寸,最後停留在他依舊單薄的身形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是太瘦了,撐不太起來。”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淡漠,“給他脫下來吧。阿威,收好,放回病房他的衣帽間裡。”
“是,二爺。”
剛剛上身的、還帶著身體餘溫的衣服被迅速剝下,重新換回了那套灰撲撲的病號服。彷彿剛才那片刻的“體面”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他的皮鞋也被傭人利索的脫下,換上了他的毛毛拖鞋,傭人貼心的給穿上白襪子!
隨後,陸寒星被阿威有力的手臂箍著,半推半押地回到了裡間的病床旁。
“咔噠”一聲輕響,冰冷的金屬再次鎖住了他的左手腕,這一次,是被銬在了冰冷的金屬床欄上。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以床為中心的一小片區域內。
他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呆呆地坐在床沿,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以及腳上那雙毛茸茸的拖鞋。
秦弘淵走到病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目光依舊是冷的,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容反駁的嚴厲:“你,好好休息。”這句話不像關懷,更像是一道命令。
落在最後的秦慕,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黑髮。那動作看似親暱,卻感受不到多少溫度,更像是一種對寵物般的、隨意的安撫。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便轉身,跟上了秦弘淵和秦奮的步伐。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陸寒星一個人,被無形的枷鎖和滿室的寂靜緊緊包裹。他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久久未動,只有胸口那株金線嫩竹留下的虛幻觸感,和手腕上真實的冰冷,在無聲地提醒著他身在何處。
就在陸寒星於病房內被迫試衣、獨自神傷的同時,跨越重洋的國際航班正陸續降落在京都國際機場。
T1航站樓的VIP通道出口處,早已有秦家的黑衣保鏢肅立等候,形成一道無聲的屏障,隔絕了普通旅客好奇的視線。通道內,一對氣質出眾的母女款步走出,瞬間吸引了所有暗中的目光。
走在最前方的母親南儷,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她穿著一襲寶藍色長袖修身連衣裙,完美的剪裁勾勒出她保養得宜的曼妙身姿,外罩一件料子極佳的駝色長款羊絨大衣,更添幾分雍容氣度。腳下踩著的高度適宜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優雅。她的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不見半分雜亂,髮髻間,一支水色極佳、雕工古樸的翡翠玉簪斜斜插入,溫潤的光澤與她通身的貴氣相得益彰,無需多言,便昭示著其深厚的出身與不凡的品味。
緊隨其側的年輕女郎,則散發著截然不同的現代摩登氣息。她是秦琸,身高足有177公分,比母親還要高出半頭,身段高挑修長,堪稱模特比例。她內裡穿著一件質感高階的純白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外面套著一件亮黃色的羊絨毛衣,色彩鮮明而大膽。下身則是一條緊身的黑色短皮褲,搭配著透肉的黑色絲襪,足蹬一雙光澤感極佳的黑色過膝高跟皮靴,將一雙長腿的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外披的黑色長款羊絨大衣敞開著,隨著她的步伐衣袂翻飛,更顯氣場強大。她擁有一頭濃密漂亮的長髮,髮尾帶著精心打理過的微卷,隨著走動輕輕搖曳。臉上架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耳垂上綴著設計誇張的金屬大耳環,整個人看起來既時髦亮麗,又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銳利感。
這位年僅二十五六歲,剛從海外頂尖名校財經專業畢業,已在秦氏龐大海外帝國中擔任財務要職的千金,此刻紅唇緊抿,墨鏡後的眼神銳利而複雜。她已在第一時間得知了國內發生的一切——夏天澈的瘋狂,以及那個突然被找回來、名叫陸寒星的“五弟”所引發的波瀾。
母女二人沒有任何停留,在南儷一個眼神示意下,候在一旁的保鏢立刻上前,恭敬地接過她們手中限量款的手提行李。一行人沉默而高效地穿過通道,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車身光可鑑人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門被保鏢無聲地拉開,南儷姿態優雅地彎腰入內,秦琸則長腿一邁,利落地坐了進去。車隊隨即啟動,平穩地匯入京都川流不息的車河,朝著秦家名下、位於城中最頂級地段的私家別墅駛去。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都市繁華,似乎也預示著,秦家內部因這次變故而即將掀起的、新的暗流與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