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冠嶼看著弟弟那副連頭都抬不起的樣子,冷冷地補充了一句,算是回答秦耀辰先前的問題:“阿榮和那個農村妹妹姓陸的女人給他下了藥。現在身子癱軟,動都動不了,跟攤泥似的。”
“哼!活該!”秦耀辰的怒氣未消,脫口而出,“讓他長長記性!知道什麼能碰,什麼連沾邊都是找死!” 但罵完後,他眉頭又皺了起來,帶著點狐疑和屬於他這個年紀或許還有些屬於他藝術家身份的好奇,追問:“什麼藥這麼厲害?”
秦冠嶼似乎對這種細枝末節不甚耐煩,但還是沉聲解釋道:“一種特製的藥粉,混在水裡無色無味。作用類似於古書裡說的‘軟筋散’,能讓人渾身肌肉鬆弛無力,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沒有現成的解藥,只能靠身體代謝,通常要幾天才能慢慢恢復力氣。”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這種下三濫的東西,以前多是用在黑市,專門對付那些不聽話的保鏢或難纏的對手,用來控制人的。”
秦耀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知是表示知道了,還是對使用這種手段的極度不屑。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寒星身上。
床上的人依舊深深低著頭,脖頸彎出一個脆弱而屈辱的弧度,散落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抿著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瘦削的肩膀。那是一種全然放棄抵抗、任由處置的姿態,混合著後怕、羞慚,以及更深層的、秦耀辰或許不願深究的絕望。
看著這幅模樣的雙生弟弟——儘管他們的人生軌跡和性情早已天差地別——秦耀辰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像是突然被潑進了一小杯冰水,“嗤”地一聲,冒起一陣複雜的白煙。怒火併未完全熄滅,但一種更柔軟、更牽扯心緒的東西升騰起來,那是血緣深處無法斬斷的憐惜,是對“自己人”落難時本能的不忍。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打理精緻的頭髮,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卻明顯緩和了調子,甚至帶上了一絲彆彆扭扭的承諾意味:“行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大哥晚上回來,知道這事肯定輕饒不了你。” 他瞥了一眼秦冠嶼沒什麼表情的臉,又看向秦寒星,“這幾天……我沒什麼要緊事,就多過來看看你。省得你一個人胡思亂想,或者……”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怕秦寒星再出什麼狀況,或者獨自面對懲罰時承受不住。
秦寒星似乎沒料到四哥會這麼說,極緩慢地、用盡力氣般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那雙溼潤泛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沒。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安:“四哥……你樂團那邊,不是還有工作?還有巡演準備……”
“推了,或者調時間。” 秦耀辰打斷他,說得有些隨意,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對自己的音樂事業一向看重,能做出這樣的安排並不容易。“就是幾個學生約了上門指導,不費什麼事,我上完課就回來。” 他走近兩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略顯粗魯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度,用力揉了揉秦寒星柔軟的發頂,“你給我安分點,好好待著反省!”
那動作裡,揉雜著“恨鐵不成鋼”的餘怒,也有一份生硬卻切實的“我會在”的承諾。揉完了,他似乎又覺得這舉動太“溫情”,不符合他此刻應該保持的憤怒形象,倏地收回手,別開臉,又對秦冠嶼道:“三哥,這事……等大哥回來定奪吧。我先去打個電話,把明天的事推一推。”
說完,他不再看床上的秦寒星,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剛才的雷霆怒氣,多了些難以言喻的煩悶和牽掛。
秦寒星呆坐在床上,頭頂被揉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四哥掌心的溫度和力道。那一點突如其來的、彆扭的溫暖,像一根細微的針,刺破了他周身厚重的冰殼,讓更多的酸澀和後怕湧了上來。他重新低下頭,把臉埋進陰影裡,這一次,緊閉的眼角,終於有滾燙的溼意,無聲地洇開了一小片冰涼的真絲面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