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見江晚舟幾乎要直接拉上陸寒星離開,身為保鏢的職責讓他無法坐視不理。他迅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擋在了江晚舟和陸寒星之間,手臂抬起,是一個客氣但堅決的阻攔姿勢,沉聲道:“江小姐,還請留步。五少爺確有要事在身,不便隨行。”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聲略帶譏誚的輕哼。安玥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高挑的身材讓她幾乎能與阿威平視。她抱著手臂,下巴微抬,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倨傲。
“你幹嘛?”安玥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冷意,語氣直白得近乎無禮,“攔著我們江總?你搞清楚,我們江總和你們家這位小少爺,可是‘朋友’。朋友見面,約著去自家店裡坐坐,輪得到你一個保鏢來置喙?”
“朋友?”阿威眉頭緊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妝容精緻、氣場強大的江晚舟和麵容尚顯青澀、沉默安靜的陸寒星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一股荒誕感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壓低聲音,但話裡的質疑清晰可辨:“江總……看起來年輕有為,但恐怕也比我們五少爺年長不少吧?我們少爺才多大?” 這話裡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年齡、身份、閱歷都相差懸殊,何談“朋友”?
安玥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紅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股“霸氣側漏”的氣勢更盛。她沒有直接回答年齡的問題,只是微微側身,目光示意性地掃過身後那幾位沉默佇立、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女保鏢。她們雖然穿著便裝,但站姿、眼神以及隱隱連成一體的警戒態勢,無不顯示著極其專業的素養,而且清一色都是女性。
阿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猛地一凜。他常年在這個圈子裡,對各路豪門顯貴的做派和特點多少有些瞭解。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竄入他的腦海——江氏!那個幾乎由女性掌舵、在商界和某些領域名聲赫赫卻也令人諱莫如深的江氏豪門! 傳聞中,那個家族的作風……阿威的背脊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一股更深的警惕和憂慮瞬間攫住了他。那裡的女人,可不是養在深閨的嬌花,個個手腕了得,心思難測,在某些圈子裡甚至有著“如狼似虎”的評價,意指其進取心、掌控欲乃至某些行事風格都極其強悍,不容小覷。
他猛地轉頭看向陸寒星,眼神複雜至極,震驚、疑惑、擔憂交織在一起。五少爺流落在外的那些年……究竟都經歷過什麼?接觸過些什麼人?眼前這位江氏的女總裁,顯然不是萍水相逢那麼簡單。聯想到之前調查到的、關於陸寒星過去那些零零碎碎卻已足夠驚心動魄的片段,阿威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已經曝光出來的那些就足以讓秦家上下震動,私下裡還藏著多少他們不知道的牽扯?這位江晚舟,又在其中扮演過什麼角色?
陸寒星感受到了阿威投來的、充滿驚疑不定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江晚舟卻彷彿沒看見這兩人之間無聲的波濤洶湧,依舊笑靨如花,對陸寒星柔聲道:“別理他們,我們走吧。我的店,保證比這裡舒服。” 她說著,再次示意陸寒星,姿態優雅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阿威的手緊了緊,但面對江晚舟和她身後那些顯然不好惹的女保鏢,以及“江氏”這個名頭帶來的無形壓力,他一時竟有些進退維谷,只能再次將徵詢和勸阻的目光投向陸寒星,心中警鈴大作。
江晚舟不由分說,近乎半挽半拉地帶著陸寒星穿過了廣場上的人流,徑直走向A座一層最為顯眼的一處店面。巨大的弧形落地櫥窗內,燈光璀璨如星河,映照著天鵝絨襯墊上陳列的各式珠寶,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門楣上是兩個簡約而富有設計感的銀色大字——“江氏珠寶”。這正是江氏集團旗下聞名遐邇的高階珠寶連鎖品牌,在京都市各個核心商圈都能見到它的身影,象徵著財富、品味與江氏在時尚界的穩固地位。
“這家店,還有全國其他分號的珠寶生意,現在都歸我管。”江晚舟的語氣帶著一絲自然的矜傲,她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門內穿著制服的店員立刻躬身問好,目光在觸及她時充滿了敬畏,落在被她帶來的陸寒星身上時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店內流淌著低緩優雅的鋼琴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香。“前些日子剛去了趟F國,看了不少高階珠寶工坊的新設計和拍賣預展,有幾件真是讓人心動。”她一邊說著,一邊姿態嫻熟地沿著晶瑩剔透的玻璃展櫃漫步,指尖偶爾輕輕點過櫃面,彷彿在巡視自己的王國。
陸寒星跟在她身側,目光掠過那些熠熠生輝的鑽石、彩寶、珍珠……表情平靜,甚至有些疏離。他對這些東西確實一竅不通,在他過往的經歷中,珠寶往往與某些不愉快的記憶或複雜的交易掛鉤,而非單純的美麗與裝飾。他更像一個誤入寶庫的旁觀者,安靜,但格格不入。
江晚舟說著話,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當她視線掃過他修長的脖頸,發現那裡空空如也,只有衣領熨帖的布料時,腳步微微一頓。她轉過身,正對著陸寒星,臉上那種社交性的明媚笑容淡去了一些,換上了一層更私人、也更銳利的探究。
“小弟弟,”她開口,聲音放輕了些,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我送你的那條藍寶石項鍊呢?上次見面不是讓你戴著的麼?那顆藍寶石可是皇家藍,切割和設計都是我親自挑的,很襯你。”
陸寒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迎上江晚舟的目光,那澄澈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迅速用平靜掩蓋。他抿了抿唇,聲音很低,卻清晰地答道:“被……收走了。”
“收走了?”江晚舟眉梢一挑,這個答案顯然出乎她的意料,甚至讓她感到一絲不悅。她送出去的東西,竟然被人收走了?“誰收的?”她追問,語氣裡帶上了冷意。
陸寒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吐出了兩個字:“秦家。”
“秦家?”江晚舟重複了一遍,眼神驟然變得深邃起來。她沒再立刻追問是哪個秦家、為什麼收走,只是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輕輕咀嚼了一下,彷彿在品味其中的分量和意味。她的目光飛快地瞟了一眼跟進來、正站在不遠處假裝欣賞一枚胸針的安玥。
安玥接收到她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輕鬆神色也收斂了些,目光變得若有所思,在陸寒星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店外隱約可見的阿威等人緊張的身影。
江晚舟轉回頭,臉上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她伸手,看似隨意地替陸寒星整理了一下其實並無褶皺的衣領,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空蕩蕩的脖頸皮膚。
“這樣啊……”她拖長了語調,沒有再追問細節,彷彿剛才那略顯尖銳的對話從未發生。但周圍的氣氛,卻因這簡短的問答,悄然染上了一層更為複雜的暗流。她指了指櫃檯裡一條設計更為年輕、鑲嵌著細碎白鑽的鉑金鍊子,對店員吩咐道:“把這條拿出來看看。”彷彿剛才關於藍寶石項鍊的話題,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然而,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卻顯示出“秦家”這兩個字,已然在她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