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613章 琴棋書畫103(1)

作者:蜚零南星·6個月前

陸寒星的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彷彿這樣就能避開那些幾乎要將他燒穿的視線。他的聲音又低又悶,像從地底艱難擠出來:

“我……我親了她之後,自己也很慌,轉身就跑,混在人群裡進了火車。跑進了火車裡,只想趕緊離開海城越遠越好。”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我沒想到……她就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她看著我,什麼也沒說。”

秦承璋的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輕輕敲擊,帶著一種審視案卷般的冰冷節奏。

陸寒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車開了很久,我身上沒錢,逃命逃出來的,一直沒吃東西。她……她給我買了個麵包和一瓶水。我確實餓壞了……就……就接了。” 他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不知是因為回憶起的飢餓,還是別的什麼,“我當時很感激,覺得遇到了好人。到了京都站,是凌晨,我又冷又累,身上錢不夠住店,就想……就想跟她借點錢,夠我去學校報到就行。”

“然後呢?” 秦承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她說……” 陸寒星的聲音更低了,耳根的紅暈蔓延到了臉頰,“她說天太晚了,又是凌晨,車站附近不安全,先找個賓館住下,天亮再說。”

“你就跟她去了?” 秦承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抬起的目光銳利如刀,“陸寒星,你當時成年沒有?怎麼能隨便跟一個陌生女人去賓館那種地方?最基本的警惕心呢?”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更深的不悅,那是對“輕率”和“可能招致麻煩”行為本能的厭惡。

“那時候都九月中下旬了!當然成年了!” 陸寒星猛地抬起頭反駁,因為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了明顯的紅潮,眼睛裡蒙著一層屈辱的水光。他為自己辯護,卻又因為這個事實與接下來發生之事的關聯而感到加倍難堪,說完這句,臉上更是紅得幾乎要滴血,迅速又低下了頭。

“哼!” 秦冠嶼抱著胳膊,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到底是沒人教,在外面野慣了,一點男女大防都不懂!別人給個麵包,說兩句話,就跟著走?”

秦承璋沒有理會秦冠嶼的譏諷,只是盯著陸寒星,命令道:“接著說。”

接下來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長和難熬。陸寒星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脖頸和肩膀的線條繃得死緊。他低著頭,臉紅得不可思議,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嘴唇緊緊抿著,彷彿被封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耀辰看著弟弟陸寒星這副樣子,眨了眨大眼睛,滿是不解,忍不住小聲問:“然後呢?五弟,你們去賓館,然後怎麼了?為什麼不說了?”

“四弟別插嘴!” 秦冠嶼沒好氣地呵斥了秦耀辰一句,隨即目光如刺般扎向陸寒星,帶著一種成年人看透真相的、近乎殘酷的瞭然和譏誚,“還能怎麼?被那女人迷惑了唄!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去賓館開房——” 他拖長了音調,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她睡了你,是不是?”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陸寒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死死地低著頭,幾乎要把自己縮排地板縫裡。那緊抿的嘴唇,那快要折斷般的頸項弧度,那蔓延全身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羞恥和難堪的紅暈,以及這死一般的沉默——

都成了最確鑿無誤的預設。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秦耀辰因為被呵斥而委屈抿住嘴唇的細微聲響,以及秦冠嶼那聲充滿不屑和“果然如此”意味的冷哼,在凝滯的空氣裡久久迴盪。秦承璋的臉色已經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目光復雜地落在陸寒星身上,那裡面翻滾著怒其不爭、對麻煩的預感,以及一絲更深沉的、冰冷的算計。

“後來呢?”秦承璋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沒有糾纏於那個已成事實的夜晚,而是將審問推向更實際的方向,目光如探照燈般鎖定陸寒星,“那之後,她有沒有再聯絡你?或者,你有沒有再去找她?”

陸寒星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彷彿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難啟齒。他盯著自己鞋尖前一小塊反光的地板,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有。”

“哦?”秦冠嶼挑起眉,剛才那點鄙夷還掛在嘴角,此刻又混合了濃厚的興趣,“怎麼個‘有’法?她找到學校去了?”

“不是……”陸寒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有一次,我和同學出去……逛街。”

“逛街?”秦冠嶼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誇張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你還和同學有閒情逸致去逛街?逛的哪兒?地下商業街還是兩元店?” 他的譏諷毫不掩飾,刻意將“同學”和“逛街”這兩個詞放在陸寒星此刻的境遇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寒星的臉頰又燒了起來,這次是窘迫。他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秦承璋,又迅速低下,語速加快了些,像是想趕緊把這部分交代過去:“是……許墨。他家條件不錯,算是小資家庭,在城郊有棟小別墅。他那天要去……高奢街那邊買點東西,叫我一起。” 高奢街是京都有名的高奢品牌聚集地,尋常學生根本不會去那裡“逛街”。

“呵,”秦冠嶼抱著胳膊,臉上的譏誚更濃了,他故意拉長了調子,“我說呢,原來是陪小少爺去見世面。然後呢?在那種地方,就‘遇見’她了?” 他把“遇見”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嗯。”陸寒星的頭幾乎要點到胸口,“許墨買衣服,我負責……拎包。”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難堪。那不僅僅是體力上的勞作,更是一種身份和處境的無聲宣告——他與那個光鮮世界的距離,和他此刻在秦家的位置,微妙地重合了。

“噗……” 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漏了出來的、屬於秦耀辰的竊笑聲,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秦耀辰。他大概聽懂了“拎包”的意思,聯想到平日裡家裡傭人或者司機叔叔們的模樣,再對比眼前這個總是沉默冷淡、卻似乎藏著很多秘密的五弟,覺得有一種奇怪的反差。他連忙用手捂住嘴,烏溜溜的眼睛卻彎了起來,偷偷看向自己的大哥和三哥,發現他們臉色依然嚴肅,才趕緊抿住嘴,但肩膀還在一聳一聳。

陸寒星聽到了那聲笑,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脖頸泛起更深的紅,那不是害羞,而是一種被赤裸裸窺見窘境的刺痛。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彷彿那空空的手心裡,還殘留著當日替人拎著昂貴紙袋的勒痕與虛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