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秦冠嶼雙手叉腰，身體微微前傾，那姿態裡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等著看更精彩“醜聞”的催促。燈光在他頭頂投下陰影，讓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咄咄逼人。
陸寒星僵在原地，嘴唇抿得發白，幾次細微地開合，卻發不出任何連貫的音節。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更深層的、對即將揭露之事後果的恐懼，像兩股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喉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血脈源頭的無形壓力——在這個家族裡，隱瞞和撒謊的後果，往往比坦白本身更可怕。可是，要說出口的內容，每一字都像是在剜他自己的心。
“趕緊說！”秦承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驚堂木拍下，震得房間裡的空氣都在顫動。他對陸寒星的猶豫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陸寒星被喝得渾身一哆嗦，肩膀猛地縮緊。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屈從的灰敗。聲音低啞，語速慢得煎熬，彷彿每個字都需要從泥沼裡費力地拖拽出來：“遇……遇到了她……邊煬和許墨他們……一看那架勢，就……就找藉口先跑了。” 他想起當時那兩個同學驚疑不定又急於撇清的眼神，心臟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我……我也想跑，被她……，死死攥住了手腕，根本掙不開。”
秦冠嶼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不知是嘲弄他的無力，還是對“這個女人”這個存在的忌憚。
“她說……”陸寒星的聲音低了下去，臉頰卻反常地泛起一點紅，那是極度窘迫和難堪的表現，“說要請我‘喝一杯’，聊聊。我……我不肯。她就笑了，說，‘果汁總能喝吧？姐姐又不是壞人。’ 然後……她就指著旁邊那家……‘夢幻城堡’兒童主題餐廳。”
“兒童餐廳？！”秦冠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剛才還板著的臉瞬間被荒謬感沖垮，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隨即笑得更大聲，肩膀都抖動起來，“哈！哈哈！怪不得！我說你怎麼失魂落魄的，大半夜跑出去，在那家亮閃閃的兒童餐廳你一個人坐著！我當時還以為你腦子出問題了，原來是去‘故地重遊’，懷念‘美好時光’啊？” 他的笑聲在壓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惡意的調侃。
“不是！不是懷念！”陸寒星猛地抬頭反駁，臉漲得通紅，眼圈也紅了，那是一種被曲解和嘲弄激起的激烈情緒，混雜著更深的自厭。
秦承璋的臉色已經徹底黑沉下來，像暴風雨前積壓的烏雲。他抬手，制止了秦冠嶼進一步的嘲弄，目光死死鎖住陸寒星，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接著說。我要知道，在那家‘兒童餐廳’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非要剖開這層看似荒唐的表象，看到底下赤裸的、或許更不堪的實質。
陸寒星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垮了下去，聲音輕得如同夢囈：“點了一杯的果汁。她一直跟我說話，問我在學校怎麼樣……我……我喝了杯服務員遞過的那杯草莓果汁，味道很甜……然後……”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彷彿回憶起了某種極致的恐懼。
“然後我就覺得頭很暈，眼前的東西都在晃……她湊過來扶住我，跟保鏢說了句什麼……再後來……我醒過來的時候……” 他猛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遏制住喉嚨裡的哽咽，“……已經在……在一棟完全陌生的別墅裡了。很大，很安靜，有我和她……還有那個保鏢。”
“啊？！” 這次是秦耀辰忍不住驚撥出聲，對“迷暈”、“私人別墅”的含義理解，還有那種“醒來在陌生可怕地方”的恐懼感，是所有人都能本能體會的。他下意識地往大哥身邊靠了靠。
“哼！” 秦冠嶼臉上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怒其不爭，“叫你別亂喝陌生人給的東西！尤其還是女人給的！一點防備心都沒有！這女人，從開始就沒安好心！居心叵測！” 他憤憤地罵道，不知是在罵江氏那個女人，還是在罵陸寒星的愚蠢輕信。
秦承璋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他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陸寒星顫抖的身體和羞憤欲死的表情，最終，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為這段難以啟齒的回憶蓋棺定論：
“不用再問了。後面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沉重的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睡到一起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一個基於所有線索和陸寒星反應的、不容辯駁的殘酷結論。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陸寒星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擊垮，連顫抖都停止了，只是僵在原地，臉色灰敗，彷彿靈魂都已經飄離。秦冠嶼撇了撇嘴，眼神複雜。秦承璋依舊沉默，指尖卻無聲地敲擊著沙發扶手，眼中暗流湧動。只有秦耀辰，睜著懵懂又害怕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五弟身上發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