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星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那抹冰冷刺骨的譏誚。再抬眼時,那雙眼睛裡卻彷彿被驟然注入了滾燙的、痴迷的光,熱度灼人,卻又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近乎笨拙的熾烈。他向前逼近一步,縮短了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感。
一隻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攬上了丁婷婷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輕輕帶向自己。另一隻手,則帶著一種摸索般的遲疑,撫上了她精心打理過的長髮。他的動作甚至稱得上有些老套,指尖穿過絲滑的髮絲,帶著微微的顫(那顫慄源自極力壓抑的厭惡,卻被丁婷婷解讀為激動的笨拙),將它們輕柔地別到她耳後。指腹隨即觸碰到她耳垂上那顆圓潤冰冷的珍珠,他摩挲了一下,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然後俯身,湊近她因為驚愕和得意而微微發紅的耳廓,聲音壓得低啞,帶著蠱惑的氣流:
“跟我好,”他吐字緩慢,每個字都像是浸了蜜糖的毒餌,“我給你買鑽石的……比這個好千倍萬倍。”
這直白、粗糲、充滿暴發戶氣息的情話,卻像一劑猛藥,精準地擊中了丁婷婷的虛榮心。她心花怒放,身體幾乎軟了半邊,倚在他臂彎裡。果然! 她心底的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人傻錢多,好拿捏得很!還以為秦家少爺有多難搞,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被過去困住的可憐蟲,稍微給點甜頭就上鉤。 她沉浸在獵手即將收網的快感中,全然不知,在陸寒星此刻深情款款的注視下,她連“獵物”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無聊時隨手撥弄的玩具,一場帶著殘忍意味的惡作劇道具。
陸寒星的表演還在繼續。那隻原本停留在她腰間的手,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充滿暗示的節奏向下移動,最終停駐,隔著薄薄的衣料,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動作帶著幾分輕佻的熟練,是一種直白無誤的肉體挑逗。
這個技巧……並非天生。記憶的碎片猝不及防地刺入腦海——那是在他剛成年不久,他被迷暈綁到江晚舟的私人別墅,那個混亂、模糊的夜晚。江晚舟,那個像毒藥又像烈酒的女人,將他反手抵在冰冷的牆上,手腕堅硬的手銬硌得生疼。她也是這樣摟著他,呼吸噴在他的頸側,帶著酒氣和危險的香氣,那隻手卻不安分地滑下去,精準地捏了他一把。他當時毫無防備,痛呼夾雜著羞恥猛地竄上來,“嗷”一聲叫了出來,整張臉瞬間紅透,像個紅彤彤的紅蘋果,青澀、狼狽,無處遁形。
那時的他,哪裡懂得這些帶著侵略和玩弄意味的肢體語言。
此刻,他卻將這“學”來的技巧,原封不動地用在了丁婷婷身上。只是心境早已天壤之別,再無半分當時的無措羞赧,只剩下全然的冰冷與操控。
不遠處,盆景的陰影裡,秦霽的眉頭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檯面。他緊緊盯著陸寒星那隻在丁婷婷身上游走的手,尤其是最後那個充滿佔有和挑逗意味的動作。
這小子…… 秦霽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違和與輕微的不適。他才多大?剛滿十九歲,一個小毛孩,動作怎麼……做得如此自然老道?活脫脫像個情場浪子。 秦霽自己經歷過婚姻,自詡也見識過些場面,卻也未曾如此外放、如此直白地運用過這種肢體語言。秦家和他同輩的那些男孩子,哪個不是被規矩禮數框著長大的?牽女孩子手都要臉紅心跳半天,含蓄得近乎古板。對比之下,陸寒星這套行雲流水般的做派,顯得格外刺眼。
一股混合著鄙夷與擔憂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果然是流落在外,沒人教導,沾染了一身市井江湖的隨便習氣!上不得檯面! 他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他心煩的一幕,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敲擊,將剛才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陸寒星如何調情,如何許諾,那過分熟稔的肢體接觸,以及丁婷婷如何輕易上鉤——事無鉅細,用冷靜剋制的文字,編輯成一條長長的彙報資訊,傳送進了那個只屬於秦家核心成員的加密群聊。每一個字,都在為陸寒星的形象,添上一筆“行為輕浮、缺乏教養”的註腳。
秦霽用手機拍下來的影片也傳到了秦家的家族群裡!
而陸寒星,在完成那一系列表演後,適時地鬆開了手,稍微後退,拉開了些許距離。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沉醉痴迷的笑容,眼神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空洞地落在丁婷婷興奮發光的臉上。他知道,有些種子已經種下,有些戲碼,必須足夠逼真,才能讓該看的人,看到他“應該”成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