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耀辰的私人浴池確實大得驚人。整間浴室由暖黃色的雲石鋪就，四壁鑲嵌著暗金色的裝飾線條，穹頂垂下三盞蓮花狀的水晶燈，光線透過氤氳的水汽，變得朦朧而柔軟。池水引自後山的溫泉，終年恆溫，此刻水面正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像初春湖面上未散的晨靄。
陸寒星整個人沉進水裡，只露出肩膀和腦袋。溫熱的水流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滲透進每一寸緊繃的肌膚。他滿足地嘆出一口氣，連日的疲憊似乎都隨著這口氣飄散了。
“舒服吧？”秦耀辰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他換了件深藍色的中式浴袍，腰帶鬆鬆繫著，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托盤。兩個傭人跟在他身後，安靜而迅速地將幾碟點心、一壺鮮榨果汁和成套的瓷具擺在池邊的矮几上。
陸寒星扒著池沿，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點心：“金沙酥還有嗎？”
“有，管夠。”秦耀辰在池邊坐下，長腿浸入水中，推了推其中一碟，“剛又讓人熱過的，酥皮正脆。”
陸寒星伸手去拿，指尖還沒碰到，就被秦耀辰輕輕拍開：“手擦擦，水都滴到點心裡了。”說著，他自己用銀夾子夾起一塊，直接遞到陸寒星嘴邊。
陸寒星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鹹蛋黃的沙感混著黃油香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秦耀辰看著他笑，目光裡有種兄長特有的、帶著縱容的溫柔。
阿威就是這時候進來的。他端著個冰鑑，裡面是鎮著冰塊的玻璃碗，各色水果切得齊整，最上面是幾個飽滿水潤的蜜桃。“兩位少爺，這是果園下午剛摘的，用山泉水冰鎮過了。”
“放這兒吧，謝了阿威。”秦耀辰點點頭。
陸寒星已經自己撈了個桃子，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間迸出，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手忙腳亂地去擦，秦耀辰已經遞過來一張溫熱的毛巾。
“自家果園種的，”秦耀辰替他擦了擦下巴，語氣裡有淡淡的驕傲，“這些果樹還是爺爺栽的，怕你得院子太空，結的果子外面買不到。”
“我那兒院子太大，”陸寒星含著桃子，聲音有些含糊，“十幾間屋子，迴廊套著迴廊的，走一遍都費勁。這些天不是去集團就是回來抄家規，哪有空逛。”
提到家規，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秦耀辰伸手揉了揉他半溼的黑髮，髮絲柔軟，還帶著浴池的水汽。“熬過這陣子就好了。等長輩們覺得你合格了，自然就輕鬆了。”
“什麼時候才能合格啊……”陸寒星把桃核丟進小碟，整個人往下滑了滑，只露出眼睛以上，聲音悶悶的，“規矩也太多了。”
秦耀辰沒接這話，只是又給他遞了塊奶皮子酥。有些事，只能自己經歷，旁人再心疼也替不了。他轉了話題：“起來吧，泡久了頭暈。去蒸房，我給你好好搓搓背。在集團這幾天，肩膀都僵了吧？”
陸寒星“嗯”了一聲，從水裡站起來。水花嘩啦一聲濺開，燈光在他年輕瘦弱的身體上鍍了層流動的光澤。秦耀辰扯過寬大的浴巾把他整個裹住，動作熟練自然。
蒸房是另一間小室，木質結構，空氣裡瀰漫著松木和藥草混合的清香。熱度從長椅下的石板裡滲透出來，不灼人，卻深沉。陸寒星趴下，秦耀辰挽起袖子，掌心倒上精油。
力道不輕不重，從肩頸開始，沿著脊椎一路向下。陸寒星一開始還繃著，漸漸地，在那沉穩而有節奏的揉按下徹底鬆懈下來。熱氣蒸得人骨頭髮酥，精油的暖意滲進肌理，連日的緊張、不安，還有那些在龐大集團裡小心翼翼摸索的惶惑，似乎都被這雙手一點點推開、揉散了。
“那邊……很複雜吧？”秦耀辰的聲音在蒸騰的熱氣裡有些模糊。
“嗯。”陸寒星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人也多，事也多，好像每個人說的話都有好幾層意思。”
秦耀辰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動作。“都一樣。秦氏的權利中心，從來不是個容易待的地方。”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別怕，慢慢來。多看，多聽，少說。還有我呢。”
陸寒星沒再說話。蒸房裡的寂靜是溫暖的，只有呼吸聲和手掌與皮膚摩擦的細微聲響。不知過了多久，秦耀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再蒸要脫力了。衝一下回去睡覺。”
再次衝淋乾淨，換上乾爽柔軟的睡衣，陸寒星覺得渾身輕了好幾斤。回到臥房，窗外月色正好，泠泠地灑了一地銀霜。他鑽進被子，看著秦耀辰在另一邊躺下，忽然又想起什麼，側過身，手臂習慣性地搭過去，摟住了哥哥的腰。
“哥，”他閉著眼睛，聲音已經帶了濃濃的睡意，“明天……還想吃巧克力酥。還有金沙酥，奶皮子酥……”
秦耀辰失笑，在黑暗中準確找到他的腦袋，揉了揉：“買，都給你買。這麼吃也不見長肉，白費心思。”
“累的……”陸寒星咕噥著，往他那邊蹭了蹭，找到個最舒服的位置，“心裡裝著事，吃再多也存不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秦耀辰沒動，任他摟著，在寂靜裡聽著弟弟安穩的呼吸聲。月光移過窗欞，輕輕拂過陸寒星微微蹙起的眉頭，那裡面似乎還凝著白日里未散的、屬於成人世界的淺淡陰翳。
秦耀辰看了他一會兒，極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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