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考試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沉穩悠長,迴盪在漸暗的校園裡。
陸寒星仔細收好文具和證件,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一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細微的冰涼觸感。他抬起頭,才發現天色已染上墨藍,細密的雪花正從沉靜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路燈初亮的光暈裡,像無數輕盈旋轉的羽絮。
“下雪了……”他低語,撥出一團白氣。京都的初雪,竟在這個時候悄然而至。
他穿上早先放在考場外的白色長款羽絨服,將牛皮水桶包背好,並沒有立刻走向校門。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短髮上,落在眼睫上,他伸出手,接住幾片,看它們在手心迅速融化成微小的水珠。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隨著這個小小的動作,終於徹底鬆弛下來。他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開。
明天還有數學和金融專業課,那是他的強項,他有信心。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他的畢業論文已經開題,資料也在穩步整理中。這意味著,無論如何,順利畢業、拿到學位證這張最基本的底牌,是保住了。想到這裡,心頭最後一絲沉重也悄然卸下。
他站在廊下,望向夜幕與飛雪籠罩下的京都大學校園。比起他就讀的、以精緻聞名的聯合大學,這裡的建築更加恢弘,道路更加開闊,古樸與現代交織的氣息在雪夜裡沉澱出別樣的莊嚴與寧靜。雪花無聲地覆蓋著遠處的屋頂、近處的枝椏,一切都朦朦朧朧,美得像一幅緩緩鋪展的畫卷,有些不真實。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踩著地面上剛剛積起的、薄薄一層柔軟的雪,朝校門走去。
阿威果然等在老地方,見他出來,立刻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迎上來,接過他的包:“五少爺,雪下大了。四少爺在車裡等著呢。”
加長豪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車內溫暖如春。秦耀辰坐在裡面,見他帶著一身寒氣坐進來,臉上便漾開笑容,遞過一個暖手寶:“總算考完一半了,可以稍微鬆口氣了吧?”
陸寒星接過暖手寶捂著手,也笑了起來,眉眼舒展:“嗯,算是過了一關。不過,”他眨眨眼,“還有兩科呢,革命尚未成功。”
“對你來說,那兩科還不是手到擒來?”秦耀辰示意司機開車,“走吧,回家。大哥說今天早點回來,一起吃晚飯。”
車子平穩地駛入城北靜謐的別墅區,最終開進一棟現代中式風格別墅的車庫。早有傭人等候在連線車庫的室內門廳,接過兩人脫下的外套。秦耀辰的羊絨大衣,陸寒星那件沾著雪花的白色羽絨服,都被仔細接過、掛好。一位年長些的女傭笑容滿面地說:“兩位少爺回來啦,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湯還煨在火上,等大少爺他們一到就開飯。”
“好,辛苦了。”陸寒星點點頭,換上舒適的室內鞋,感覺緊繃了一天的身體終於回到了最放鬆的港灣。
他剛走到寬敞明亮的客廳,就聽到前廳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傭人的問候聲。旋即,門被推開,一股更強的寒氣伴隨高大的身影捲入。
是大哥秦承璋。他顯然是剛從集團直接回來,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厚羊絨大衣,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花,帶著室外凜冽的風雪氣息。他一邊脫大衣遞給傭人,一邊目光精準地落在陸寒星身上,冷峻的眉宇在看見弟弟時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他幾步走過來,帶著涼意的手掌習慣性地、略帶力度地揉了揉陸寒星的發頂。
“考得如何?”聲音低沉平穩,是慣常的簡潔。
“還好,感覺比預想的順利些。”陸寒星仰頭回答。
“嗯。”秦承璋似乎並不需要更多細節,這一個字裡就包含了瞭解和信任。他攬過陸寒星的肩膀,帶著他往客廳裡走,“坐一會兒,等老二老三。他們應該也快到了。”
正說著,門廳再次傳來動靜。秦冠嶼和秦弘淵幾乎是前後腳進了門。兩人都穿著剪裁精良的長版冬大衣,襯得身姿越發挺拔健碩。秦冠嶼的大衣是經典的黑色,帶著利落的商務感;秦弘淵的則是深駝色,更顯溫雅。兩人同樣肩頭染雪,一面脫外套,一面笑著朝客廳里望過來。
“小五回來了?”秦冠嶼聲音爽朗,幾步跨進來,“看來考得不錯,臉色比早上出門時輕鬆多了。”
秦弘淵細緻些,先對傭人點了點頭,才走過來,溫和的目光上下打量陸寒星:“累了沒有?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最後兩場,穩住就好。”
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雪花仍在無聲飄落,將庭院染成一片靜謐的銀白。而室內,燈光溫暖,暖氣充足,兄長們帶著室外寒意的歸來,瞬間讓這座大房子充滿了鮮活踏實的人間煙火氣。飯菜的香氣隱隱從餐廳方向飄來,混合著茶香,勾勒出冬日夜晚最令人安心的輪廓。
陸寒星坐在沙發裡,看著哥哥們或坐或站,低聲交談著今日的事務,偶爾問他一句考場見聞,那種被穩穩托住、無需多言的支援感,比任何暖氣都更讓人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最後兩科的壓力似乎也在這暖意融融的氛圍裡,化作了可以輕鬆應對的期待。
他知道,無論明天走向怎樣的考場,身後都有這樣一片燈火,和這樣一群等他回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