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香氣瀰漫在寬敞的餐廳裡。長條餐桌上鋪著挺括的米白色桌布，中央是雅緻的瓷瓶插著幾枝應季的冬青，紅果襯著墨綠葉片，煞是好看。菜餚被傭人一道道精心擺上，琳琅滿目，熱氣與香氣交織。
先上的是脆爽的油爆雙脆，接著是油亮紅潤的油燜大蝦，濃油赤醬的紅燒排骨和紅燒肉分置兩旁，旁邊是一大盅熬得奶白、香氣四溢的排骨蓮藕湯。清爽的冬瓜蝦仁，金黃誘人的三文魚籽鱈魚春捲，小巧精緻的黑松露帶子餃和造型別致的蜂巢荔蓉火鴨酥緊隨其後。主菜是皮色金紅油亮的瑤池貴妃雞，以及擺盤如藝術品般的鮮沙姜酥炸生蠔。最後還有一籠屜做得宛如花朵、內餡清甜的草莓醬百合包。一大壺鮮榨的草莓樹莓汁，色澤嫣紅，在燈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陸寒星面前被傭人放上一小碗顆粒飽滿、色澤溫潤的豆飯，混合著紅豆和燕麥的香氣。他安靜地拿起筷子，在兄長的談笑間，開始享受這頓考後慰勞大餐。
飯桌上氣氛輕鬆。秦冠嶼正眉飛色舞地說著警局裡新來的實習生鬧出的笑話，他本就口才便給，將一樁小事說得繪聲繪色，逗得秦耀辰笑出聲，連一貫嚴肅的秦承璋嘴角也噙了淡淡的笑意。
“說起來，”秦弘淵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銳氣，“上個月那個跨國走私案收網了，我和二哥配合，總算把最後幾個下線也揪了出來。”自從秦家因協助破獲重大案件立下功勞，得到某些層面的認可後，秦弘淵與秦冠嶼在各自領域行事更為順暢，這次又聯手破獲一樁大案，雖語氣平淡，但眼底的自豪與快意隱約可見。
秦承璋聽了，點點頭，目光先看向秦冠嶼，話卻是對兩人說的：“做得乾淨利落就好。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些不容置疑的關切，“冠嶼，你那邊衝鋒陷陣的時候，也多顧著點自己，別總讓家裡提心吊膽。還有弘淵，”他轉向三弟，“案子破了，你也多在家待待，別總在國外飄著。”
秦弘淵放下湯匙，順從地應道：“知道了，大哥。其實我自己在國外也沒多大意思，沒什麼非去不可的案子，我就留在國內。”他說話時，目光柔和地掃過正在認真剝蝦的陸寒星。
秦承璋“嗯”了一聲，似乎對這個回答滿意。他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沉吟片刻，丟擲了一個安排：“等五弟考完試，都安頓下來，帶他四處看看。我準備給他購置兩處別墅，一處臨近市中心方便，一處清靜些適合休養，另外，西郊那邊有個不錯的莊園，環境好，也一併備下。”
陸寒星剛把一隻蝦仁送入口中，聞言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向秦承璋：“大哥……這……”
秦承璋對上他略顯無措的目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個罕見的、堪稱溫和的笑容：“這是秦家嫡系該有的標配，不算什麼。家裡……以前虧欠你太多。”他語氣平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另外，”他補充道，“你抽空把駕照考了，到時候給你配輛車，喜歡什麼樣的自己去挑。”
陸寒星心裡湧起一陣暖流，還有一絲被如此厚重饋贈包裹下的輕微眩暈感。他放下筷子，鄭重道：“謝謝大哥。”
“自家人，客氣什麼？”旁邊的秦耀辰笑嘻嘻地攬住他的肩膀，“我名下也有兩套自己折騰出來的小窩呢。等考完了，四哥帶你到處轉轉，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風格，怎麼佈置，保管比大哥選的更有趣！”
“嗯！”陸寒星用力點頭，眉眼彎了起來。
晚餐在溫暖愉悅的氣氛中結束。陸寒星迴到自己那間寬敞寧靜的臥室，換上一身柔軟的淺灰色居家服。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佔據一整面牆的書架前，抽出數學和金融專業課的資料，在靠窗的大書桌前坐下。
柔和的護眼檯燈亮起，籠罩著書桌一角。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落在庭院裡，襯得室內愈發靜謐安寧。他翻開筆記，先瀏覽了一遍經典的題型框架，確保思路清晰；然後重點回顧了自己以往練習中標記出的易錯題和難點，在草稿紙上重新推演計算，直到徹底理清邏輯，不留死角。時間在筆尖與紙頁的摩擦聲中靜靜流淌。
晚上十點，臥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阿威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進來，輕輕放在書桌一角：“五少爺，時間不早了，喝點牛奶，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兩場硬仗，保持精力最重要。”
陸寒星從書卷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接過牛奶：“知道了，威哥。這就睡。”
阿威看著他喝了兩口，才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陸寒星喝完牛奶，將資料整理好，起身去了浴室。溫熱的水流洗去了一天的疲憊。他躺進柔軟蓬鬆的被褥裡，臥室裡只留了一盞光線極暗的夜燈。窗外落雪的簌簌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兄長們晚餐時的關懷話語彷彿還在耳邊，胃裡是溫暖適意的滿足感，心中是對明日考試的平靜信心。他閉上眼，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沉入了無夢的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