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昨夜的熱鬧彷彿還在耳畔迴響，老宅卻已沉入新年第一天的寧靜酣眠。直到窗簾縫隙透進的天光不再是熹微，而是白茫茫一片晃眼，陸寒星才從深沉無夢的睡鄉中醒來。室內暖意融融，與窗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裡正無聲地下著鵝毛大雪，紛揚的雪片密密匝匝，將天地間的一切輪廓都溫柔地模糊、覆蓋，世界寂靜而嶄新。
他擁著被子又賴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坐起身，頭髮睡得有些蓬亂。房門被輕輕推開，秦耀辰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冒著熱氣的牛奶和幾樣精巧的點心。
“總算醒了？小懶蟲。”秦耀辰將托盤放在小几上，眼裡帶著笑意，“快起來洗漱，還得去給爺爺請安拜年呢。”
“嗯。”陸寒星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聽話地滑下床。
等他洗漱完畢，臉上還帶著溫水潤澤過的微紅，便換上了昨日那身嫩綠色的中式冬裝。立領設計，盤扣精緻，尤其是領口和袖口那一圈柔軟豐盈的白色絨毛，襯得他臉頰白皙，更添了幾分玉雪可愛的少年氣。絨毛蹭著下巴和手腕，暖洋洋的。
秦耀辰自己也已穿戴整齊，是一身同樣款式卻更顯英挺的紅色冬裝，喜氣又精神。他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替弟弟理了理領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牽起他的手：“走吧。”
兄弟倆一紅一綠，顏色鮮明卻奇異地和諧，踏著被僕役早早掃淨又很快覆上一層薄雪的石板路，穿過院落，去往正廳給祖父秦世襄請安拜年。
正廳裡暖香繚繞，秦世襄已端坐主位，精神矍鑠。秦承璋、祁雪等人也都在。陸寒星學著哥哥的樣子，規規矩矩上前，從傭人手中接過早已備好的蓋碗茶，雙手捧著，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恭敬：“爺爺，新年好，請喝茶。”
秦世襄目光掃過他一絲不苟的姿勢和明顯用心整理過的儀容，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他“嗯”了一聲，接過茶盞，揭開蓋子拂了拂，啜飲一口，方才道：“總算有點樣子了。新年新氣象，往後更要謹言慎行，勤勉上進。”
“是，爺爺。”陸寒星垂首應下，心裡卻因這句算不上誇獎的“肯定”而悄悄鬆了口氣，甚至泛起一絲微小的喜悅。
一旁坐著的秦承璋此時笑著開口：“爺爺，今天我和祁雪帶孩子們回她孃家拜年。冠嶼也要回紀家。至於耀辰和寒星，就讓他們先回自己那邊休息，年輕人也有自己的安排。”
秦世襄擺了擺手，顯然是早已知曉並同意：“去吧去吧，一家子團圓要緊。別忘了初五再過來，烤鹿肉的傢伙什都備下了。”
“忘不了，爺爺放心。”秦承璋笑道。
不多時，幾輛豪車緩緩駛離被白雪覆蓋的老宅庭院。兄弟幾人乘坐的車先將大哥秦承璋和夫人祁雪還有一雙兒女送到了祁家，又送秦冠嶼回了紀家。車內只剩下兄弟二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銀裝素裹的街景。
陸寒星想起什麼，問：“二哥呢？一早上好像沒見著他。”
秦耀辰解釋：“二哥一早就去警局了，說是年前還有個棘手的案子沒完全了結，有些後續必須他親自盯著。不過他也答應了爺爺，再忙，初五也一定回來吃鹿肉。”
陸寒星聞言，臉上露出欽佩又有些心疼的表情：“二哥真是好忙啊，過年都不得閒。”
“職責所在嘛。”秦耀辰語氣裡是對兄長工作的理解與支援。
車子最終駛入他們常住的那棟現代風格別墅。屋內暖氣充足，與老宅古樸的溫暖不同，更顯簡潔明亮。兄弟二人立刻上樓，換下了拜年穿的正式冬裝，穿上舒適柔軟的居家服。陸寒星的是一套淺灰色的棉質套裝，秦耀辰的則是深藍色。
換好衣服，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各自走向自己的“戰場”。
陸寒星抱起昨夜帶回的資料和筆記型電腦，腳步輕快地跑上三樓——那裡有一間專門為他佈置的安靜書房。關上門，世界彷彿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京都大學的複試，像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矗立在前方，他必須開始全力攀登。
與此同時，二樓傳來悠揚的鋼琴聲。秦耀辰走進了他的琴房，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流暢的音符如窗外飄落的雪花般傾瀉而出，時而激昂如破冰流水，時而舒緩如靜雪沉夜。琴聲是他情緒的延伸，也是他獨處時與自己對話的方式。
樓上，是少年為未來奮筆疾書的靜謐；樓下，是兄長以琴音撫慰心靈的悠揚。雪花無聲地覆蓋著庭院，屋內時光靜靜流淌，各自努力，又彼此陪伴，構成了這新年第一天，平淡卻充實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