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餘溫似乎還留在空氣裡。陸寒星跟在哥哥們身後踏進別墅時,暖黃的光暈立刻包裹了上來,驅散了冬夜門縫裡鑽進的最後一絲寒意。傭人無聲上前,替他解開頸間那件繡著銀絲暗紋的粉色披風,動作輕緩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另一人已經蹲下來,將一雙軟絨拖鞋端正地放在他腳邊。
他踩進那片柔軟的絨毛裡,聽見四哥在樓梯轉角笑著喊他:“五弟,快點,熱水給你放上樓了!”
“就來!”他應著,腳步輕快地踏上鋪著厚地毯的旋梯。
浴室裡已是熱氣氤氳。他站在寬大的鏡前,解開那身粉潤的中式冬裝盤扣。鏡中的少年臉頰還帶著宴席上微微的熱意,被柔軟的粉色衣料一襯,真像一顆剛從甜湯裡撈出來的、飽滿瑩潤的小湯圓,白得透亮,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他自己看著也忍不住彎了眼睛。
“五少爺,水燒好了。”阿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隔著門板,帶著笑意。
“嗯。”他應了一聲,將那身衣裳仔細掛好,“你也早點洗洗睡吧。”
門外傳來阿威爽朗的笑:“我們保鏢房裡就有獨立衛浴,設施一點不差。秦家給的待遇,是這個。”他似乎豎了個大拇指,聲音裡透著滿足,“外頭一般家族開價的兩倍,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來。以前在老宅保護老爺子,那可是頂級的待遇,年底紅包厚得嚇人,一年到頭,這個數。”他大概比劃了個數字。
“這麼厲害?”陸寒星拉開浴室門,溼暖的水汽先湧了出來,他臉上帶著好奇。
另一個年輕些的保鏢靠在對面牆上,介面道:“可不!原先被你……呃,切磋過的那四位師兄,就是拿著百萬年薪的高手,我們見了都得叫聲師哥。”他語氣裡半是佩服半是調侃。
陸寒星聽了,立刻撅起嘴,溼漉漉的眼睛看向阿威,有點不服氣:“那我怎麼就打不過你?”
阿威這下直接哈哈大笑起來,渾厚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你這個小毛孩,細胳膊細腿的,想撂倒我?再練十年看看!”他笑著揉了揉陸寒星的頭髮,觸手柔軟。
陸寒星“哼”了一聲,抱起準備好的絲綢睡衣,閃身進了浴室,把門外三個保鏢更歡快的笑聲關在了外面。
浴池裡水溫正好,乳白的牛奶和鮮紅的玫瑰花瓣漾開一片誘人的色澤與甜香。他沉進去,溫熱的水流瞬間擁抱了每一寸皮膚,舒服得他長長嘆了口氣,後腦枕在光滑的池沿,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水霧發呆。
門被輕輕推開,年長的女傭人挽著袖子進來,聲音溫和:“五少爺,我給您洗頭。”
他乖乖坐起來。高階洗髮水被打出豐盈細膩的泡沫,帶著清雅的蘭草香氣。傭人手法熟稔,力度恰到好處地按摩著他的頭皮。陸寒星閉上眼睛,任那馥郁的芬芳和溫柔的觸感將他包裹,緊繃了一晚的神經徹底鬆緩下來。
擦乾身體,換上那身冰藍色絲綢睡衣,布料滑過皮膚,帶來一絲微涼的愜意。走出浴室,阿威果然還等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
“喝了再睡,長個子。”阿威把杯子遞過來,語氣不像保鏢,倒像個體貼的兄長。
陸寒星接過來,溫度透過杯壁暖著手心。他小口小口喝光了,嘴唇上留下一圈淺淺的奶沫。阿威自然地伸手替他抹去。
躺在蓬鬆柔軟的大床上,身體陷進雲朵般的被褥裡。床頭燈被調暗,只留下一圈昏黃柔和的光暈。他滿足地蹭了蹭枕頭,閉上眼睛。
“晚安,五少爺。”
“晚安,阿威哥。”
燈被徹底熄滅。房門合攏,走廊恢復寧靜。只有保鏢房裡從門縫下透出的一線微弱燈光,與窗外清冷的月色遙遙相對,靜靜守護著這一夜的安眠。
這幾天過節,別墅裡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喧鬧與喜慶,但陸寒星的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拴著,晃晃悠悠地落不到實處。複試的日子像懸在頭頂的倒計時,過完年沒多久就要來了。別的科目他尚能應付,唯獨英語,成了橫在面前的一道坎。一想到霽堂哥明確要求的部分環節要用英文作答,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哎……”他第無數次嘆氣,下巴擱在冰涼的書桌邊緣,眼巴巴地望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網站。那些字母彷彿都在跳舞,組合成他半懂不懂的句子。焦躁像小蟲子一樣啃噬著耐心,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原本柔順的黑髮立刻變得蓬亂不羈,幾縷呆毛倔強地翹起,活像只炸了毛的貓。
就在這時,房門被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隨即推開。秦冠嶼探身進來,臉上帶著慣常那種有點漫不經心卻又不失關切的微笑:“樓下送賀禮的客人到了幾撥,大哥讓我來看看你……幹嘛呢這是?”他的目光落在陸寒星那顆“破馬張飛”般的腦袋和滿屏英文上,眉梢微挑。
陸寒星像看到救星,立刻坐直身子,苦著臉道:“三哥!我在愁複試呢,霽堂哥非要我用英文答一部分,我正在網上搜資料,看得頭都大了。”
秦冠嶼聞言,輕笑出聲,走到他身邊,隨意瞥了一眼螢幕,語氣輕鬆:“就為這個?我在國外混了三年,別的沒太學精,糊弄場面用的英語倒是攢了不少。我教你啊,總比你一個人對著網頁發呆強。”
“真的?謝謝三哥!”陸寒星眼睛瞬間亮了,陰霾掃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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