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這日,京都的大街小巷徹底褪去了年節尾聲那點矜持,變得火樹銀花、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奇鬥豔,從古樸的宮燈到憨態可掬的生肖燈,流光溢彩地綴滿了枝頭簷下,將傍晚的天色映照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陸寒星裹在明黃色的長款羽絨服裡,蓬鬆柔軟,遠遠看去像一隻移動的、飽滿的奶油蛋糕。頭上那頂白色的狐狸毛帽子更是點睛之筆,茸茸的毛邊襯得他小臉越發精緻,帽簷兩側垂下的兩個小毛球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配上他亮晶晶打量燈盞的眼神,活脫脫一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萌糰子。他手裡舉著一串剛買的、撒著雪白糖霜和奶皮子的冰糖葫蘆,咬下一顆,山楂的酸混合著奶皮的醇厚甜香在口中化開,幸福得他眯起了眼。
走在他身邊的秦耀辰則是另一番氣象。一身剪裁極佳的深藍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清冷高貴。兩人並肩而行,容貌上的相似度極高,彷彿映象,但衣著氣質帶來的反差又如此鮮明,引得路人頻頻回頭,竊竊私語。
“快看,是雙胞胎吧?長得可真像!”
“打扮完全不一樣嘛。那個穿深藍大衣的,一看就是穩重的哥哥。旁邊那個黃澄澄毛茸茸的,是弟弟吧?哎呀,真可愛,像個湯圓成了精!”
陸寒星對那些目光和議論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手裡的糖葫蘆和兩旁看不完的花燈上。又戀戀不捨地舔掉一顆山楂外裹的奶皮子糖衣,他拽了拽秦耀辰的袖子,聲音含糊不清:“哥哥,我們再往前看看嘛,那邊好像有走馬燈!我還沒逛夠呢!”
秦耀辰看了眼腕錶,眉頭微蹙,語氣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還沒逛夠?家宴十一點準時開始,從這兒回老宅不堵車也得四十分鐘。你想遲到,然後被爺爺當眾考校功課,還是罰你抄書?”
陸寒星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不情願地“啊——”了一聲,拖長了調子,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試圖討價還價:“那……那我就在門外等著,不進去參與猜燈謎行不行?”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爺爺點了名要考你,你能一直躲著?”秦耀辰瞥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身後幾步遠的保鏢們,“再說,你讓阿威他們四個也陪你在外頭喝西北風?元宵節晚上可冷得很。”
跟在陸寒星身後的年輕保鏢阿威立刻配合地打了個寒顫,苦著臉道:“五少爺,您可饒了我們吧!去年元宵陪您在門外‘潛伏’,哥幾個差點凍成冰雕,回去灌了三碗薑湯才緩過來!”
旁邊秦耀辰的保鏢阿華等人聞言,毫不客氣地發出低低的笑聲,氣氛一時輕鬆又無奈。
秦耀辰湊近陸寒星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又忍不住想幫忙的糾結:“實在不行……三叔不是提前給你透了些題目範圍嗎?你不是過目不忘麼?”
陸寒星也湊過去,小手攏在嘴邊,用氣聲急急回道:“哥哥,爺爺又不傻!我平時背詩什麼水平他能不知道?突然對答如流,他肯定起疑,到時候追問起來更麻煩!”
秦耀辰被他這又慫又機靈的樣子逗得想笑,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輕輕彈了一下他帽子上的毛球:“你呀……小機靈鬼全用在這上面了。快點吃,來不及了。”眼見陸寒星還想磨蹭,他乾脆一把拉住弟弟的手腕,“別吃了,車上吃!阿華,去把車開過來。”
“我的糖葫蘆——”陸寒星小聲哀嚎,手卻乖乖被哥哥牽著,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串沒吃完的、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黑色豪車無聲地滑到路邊。陸寒星幾乎是被秦耀辰半拎著塞進了溫暖的後座。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喧囂的燈市與寒冷的夜風。車子平穩啟動,匯入璀璨的車流。陸寒星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又看了看手裡還剩兩顆山楂的糖葫蘆,小小地、珍惜地咬了一口。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秦耀辰開啟平板處理郵件,餘光掃到弟弟那副又滿足又帶著點奔赴“刑場”般悲壯的小模樣,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老宅的家宴,和那躲不過的“考校”,正在路的盡頭等待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