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物袋漸漸填滿了身後保鏢的雙手,從剪裁利落的時裝到包裝精緻的配飾。一行人轉戰到毗鄰的精品購物街,這裡的氛圍輕鬆了許多,櫥窗裡流淌著溫暖的燈光和誘人的食物香氣。最終,他們在一家裝潢雅緻、飄出濃郁黃油與烘焙甜香的西點坊前停住了腳步。
玻璃櫃內宛如一個微縮的甜蜜王國,琳琅滿目,色澤誘人。陸寒星的腳步像被釘住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些精緻的點心上一—蓬鬆金黃油亮的手撕麵包、綴滿酒漬櫻桃與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泛著淡淡紫暈的藍莓乳酪包、毛茸茸裹滿肉鬆或芋泥奶油的小貝……他無意識地嚥了下口水,喉結輕輕滾動,那股孩子氣的饞癮明明白白寫在亮起來的眼睛裡。
紀雲舒一直留意著他,見狀不由“噗嗤”一笑,用胳膊輕輕碰了碰秦冠嶼,低聲道:“看,果然還是個孩子,小饞蟲現形了。”
陸寒星這回沒客氣,手指隔著玻璃點了幾樣最勾人的,每樣都要了一個。秦思越對甜食興趣缺缺,正讓店員稱著幾種不同風味的進口牛肉乾,見狀扭頭吐槽:“嘖,跟個小姑娘似的,這麼愛吃甜的。陸寒星,你多大了?”他故意上下打量陸寒星,“怪不得長得顯小,還這麼……漂亮。”最後兩個字帶了點戲謔的調侃。
陸寒星正咬住吸管喝一大杯晴王葡萄奶昔,聞言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含著冰涼的奶昔含糊抗議,眼神里飛出一把小刀似的瞪向秦思越。
秦冠嶼笑著搖頭,看著保鏢手中又添了幾個精緻的點心盒和零食袋,終於發話:“差不多了,走吧,該回別墅了。”他轉向陸寒星,語氣轉為一種告知:“大哥交代了,給你四天時間,徹底放鬆,好好休息。等到28號複試成績出來,再做下一步安排。”他頓了頓,看到陸寒星眼中剛因美食亮起的光,續道:“不過,成績一齣,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得回老宅住一陣,規矩課程得抓緊補上。”
“啊?!”陸寒星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猝不及防的失望和牴觸。握著的奶昔杯猛地一滑,“啪”地一聲脆響,掉落在光潔的地磚上,乳白色的液體和青綠的果肉瞬間潑灑開來,濺溼了他的褲腳和鞋面。他也顧不得汙漬,只是愣愣地抬頭看著秦冠嶼。
秦思越一邊示意店員清理,一邊沒好氣地說:“你看你,聽到回老宅跟聽到鬼故事似的。爺爺又不會吃了你!”
陸寒星低著頭,盯著地上迅速被擦拭乾淨的痕跡,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會。”
這個字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本能的畏懼。秦思越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承認害怕。看著陸寒星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低垂的睫毛,他心一軟,放柔了聲音安慰:“好啦好啦,那不是還有四天嘛!先別想那麼遠,這幾天想幹嘛幹嘛,開心點!”
然而,放鬆的閥門一旦被關上,焦慮便洶湧回潮。陸寒星皺著眉頭,腦子不受控制地開始盤算:金融方向四個大組,複試要足足考兩天。劉教授、馬教授那樣的學界泰斗,每組只收三人;秦霽、秦戰代表的年輕派教授,名額稍多,也就五人;還有一位中年骨幹教授,也是五人。算來算去,總共才二十一個名額。可來競爭的呢?一百多個,而且聽說很大一部分是本校根基深厚的學生……他有什麼絕對優勢?跳級的天才名頭?在秦霽手下那點實習經歷?還是……秦家隱隱綽綽的背景?可秦家真會為了他一個剛認回來的“五少爺”,去明顯施壓嗎?未必。
萬一……萬一考不上呢?
秦世襄那張不怒自威、刻板嚴肅的臉驟然浮現眼前,冰冷的眼神,或許還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廢物,連個研究生都考不上,白費秦家的心血。”
這個想象中的畫面讓他脊背一涼,下意識地嘆了口氣,肩膀又沉下去幾分。
“陸寒星,你怎麼又唉聲嘆氣的?”秦思越碰了碰他的胳膊。
一旁的秦冠嶼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終究化作一句恨鐵不成鋼的輕斥:“他就這樣!心思比誰都重,一點事能在心裡翻來覆去揉搓八百遍。你說,這麼個折騰法,吃進去的山珍海味能變成肉嗎?光消耗心神了!”
保鏢已經處理完殘局,新的奶昔也遞到了陸寒星手中,冰涼依舊,卻似乎驅不散他心頭那團陰雲。回別墅的路,在漸沉的暮色中,彷彿比來時沉重了許多。那四天的“自由”,此刻看來,倒像是一場短暫緩刑前的寧靜。








